「婚禮前一天,馬俊濤帶著那幾個地痞,已經進了家屬院外頭的招待所。」
蘇夢雨把剪好的紅喜字放到桌上,抬頭看向沈知硯。
「既然他們想演戲,那就讓他們演個夠。」
陸遠站到她身邊。
「夢雨,這不是你該操心的事。」
「明天是咱們的婚禮,他們想毀的是我的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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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夢雨把紅紙壓平。
「我若連面都不露,旁人只會覺得我心虛。」
沈知硯看著她。
「你想怎麼做?」
「讓他們進禮堂,讓他們把該說的話全說完。」
蘇夢雨抬起眼。
「人多,話傳得也快,他們自己把謊話說出口,往後想賴都賴不掉。」
陸遠的手落在桌沿上。
「萬一他們動手呢?」
「禮堂門口不是有人守著?」
蘇夢雨看向沈知硯。
「沈叔,公安那邊怎麼說?」
「縣公安局已經派人盯住招待所。」
沈知硯從紙袋裡抽出一張紙。
「王二賴以前靠訛人混日子,派出所留過底。」
「這回馬俊濤找他辦事,給錢的時候讓人拍下來了。」
「還有錄音。」
趙國耀原本蹲在門邊剪紅紙,聽到錄音兩個字,手裡的剪刀停了停。
「姐,他們會不會帶刀?」
陸遠轉頭看他。
「不會讓他們靠近你姐。」
趙國耀把紅紙放下。
「俺也去……我也能幫忙。」
蘇夢雨看過去。
趙國耀立刻抿住嘴。
「我能幫忙。」
「你明天跟著蘭英姨和姥姥,別亂跑。」
「可他們要是罵你呢?」
「有人罵,不代表那話是真的。」
蘇夢雨把一張喜字遞給他。
「你記住,越是做虧心事的人,越愛扯著嗓子給自己壯膽。」
沈知硯點了點頭。
「明天禮堂里安排了人。」
「許振邦那邊也會派兩名幹部過去。」
「馬俊濤一露頭,外頭的人就會盯緊。」
陸遠沒立刻鬆口。
「我不想讓夢雨站在風口上。」
蘇夢雨伸手拉住他的袖口。
「陸遠,這回我想自己把話說清楚。」
「趙氏來鬧,你替我擋在門外。」
「李秋雲傳閒話,蘭英姐替我壓住院裡的嘴。」
「可馬俊濤和蘇婉清盯著的,是咱們以後。」
她把袖口上的褶子撫平。
「他們要來,我就讓他們知道,這扇門不是誰想砸就能砸的。」
屋裡安靜下來。
陸遠看著她,過了一會兒才說。
「好。」
「但你答應我,情況不對,立刻退到我身後。」
「行。」
「別跟我打馬虎眼。」
「我答應。」
沈知硯把紙袋收好。
「那就這麼定。」
「明天他們要鬧,你們別急著出聲。」
「等他們把戲唱足,公安同志會進來。」
許蘭英在門外聽了半截,掀開門帘走進來。
「俺也去聽明白了。」
她說完,自己先樂了。
「國耀這口頭禪傳得真快。」
趙國耀耳根發熱。
「蘭英姨,我以後改。」
「改不改都不打緊。」
許蘭英挽住蘇夢雨的胳膊。
「明天你只管漂漂亮亮出門,外頭那些糟心人,交給我們。」
傍晚,一輛軍綠色吉普車停在第三排東頭。
趙國耀先跑到院門口。
「姐,車來了!」
車門打開,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太太扶著舅媽的手下車。
老人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腳上的布鞋沾了路上的灰。
她一看見蘇夢雨,眼淚就往下掉。
「夢雨。」
蘇夢雨快步迎過去,扶住老人。
「姥姥,路上累不累?」
「不累。」
老人拉著她的手不肯放。
「我外孫女結婚,我就是爬也得爬來。」
舅舅提著兩個鼓鼓囊囊的布包進門。
「你姥姥天沒亮就催我出門。」
舅媽笑著說。
「她還怕趕不上給你梳頭。」
趙國耀連忙搬來小板凳。
「姥姥,您坐。」
老太太坐下後,從貼身衣袋裡摸出一塊舊手帕。
手帕一層層打開,裡面是一支細細的金簪。
「這是你娘出嫁時戴的。」
老人把金簪放進蘇夢雨掌心。
「我一直留著,原想著等你以後有個好日子再給你。」
蘇夢雨握住金簪。
「姥姥,這個太貴重了。」
「你拿著。」
老人替她擦去眼角的濕意。
「你如今有丈夫,有家,有弟弟要照顧。」
「日子往前過,別回頭看那些糟爛人。」
陸遠端著茶缸走過來。
「姥姥,喝口熱茶。」
老太太接過茶缸,抬頭打量他。
「你就是陸遠?」
「是。」
「夢雨吃過不少苦。」
老人把茶缸放到桌上。
「以後她做錯了什麼,你回來跟我說。」
「她沒錯。」
陸遠答得乾脆。
「往後我照顧她。」
舅舅聽完,拍了拍陸遠的肩。
「這句話,我們都記著。」
第二天清晨,許蘭英帶著許小芸早早進門。
許小芸抱著紅布包,站在炕邊不肯走。
「夢雨姨,今天你比電影裡的新娘子還好看。」
蘇夢雨穿著陸遠從京城帶回來的紅色呢子大衣,黑色皮鞋擦得發亮。
金簪挽住烏黑的頭髮,耳邊垂著兩縷碎發。
許蘭英替她把衣領理好。
「項鍊壓在裡面,別讓人碰著。」
「蘭英姐,簡單點就行。」
「結婚哪能簡單。」
許蘭英從兜里拿出一塊小鏡子。
「你自己瞧瞧,多精神。」
蘇夢雨接過鏡子,看見鏡中的人眉眼清亮,紅色襯得臉頰發暖。
陸遠站在門口,手裡還拿著一朵紅紙花。
他看了她片刻,連花別在哪兒都忘了。
趙國耀在旁邊咳了一聲。
「姐夫,你怎麼不動了?」
陸遠回過神,把紅紙花別到胸前。
「挺好看。」
蘇夢雨抬眼看他。
「就一句?」
「我原先怕紅色太扎眼。」
陸遠替她攏好大衣領子。
「現在覺得,別人看一眼就挪不開。」
許蘭英笑著把趙國耀推出門。
「國耀,去看看禮堂那邊準備得怎麼樣。」
趙國耀跑到院門口,又回頭喊。
「姐,許叔叔說禮堂掛了大紅花,桌上全是糖!」
部隊禮堂里已經坐了不少人。
門口掛著紅綢,牆上貼著雙喜字。
炊事班送來熱騰騰的菜,白菜燉粉條,紅燒肉,雞蛋湯,還有幾盆炒得油亮的土豆片。
老宋帶著戰友占了一桌,見陸遠進來就舉起茶缸。
「陸營長,今天可不許再說工作了。」
許振邦和許蘭英送來一床新棉被,還有一隻嶄新的暖水瓶。
「夢雨妹子,往後日子越過越紅火。」
「蘭英姐,這禮太厚了。」
「你救過小虎,這點東西還說什麼厚不厚。」
許明軒擠到蘇夢雨跟前。
「夢雨姨,我娘說今天誰欺負你,我俺也去幫你罵他。」
許蘭英抬手拍了拍兒子的後腦勺。
「小孩子不許學這些。」
禮堂里笑成一片。
姥姥坐在前排,手裡攥著紅手帕,看著蘇夢雨和陸遠並肩站在紅綢下,眼角一遍遍發濕。
主持婚禮的幹部剛拿起話筒,門外忽然傳來吵鬧聲。
馬俊濤帶著幾個人,已經堵到了禮堂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