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外勤回到市區,夜幕已經徹底籠罩城市。
徐之南把車子停在別墅樓下,滿身疲憊席捲上來,還沒來得及下車,濃重的困意便壓垮了他。座椅往後放倒,他就這麼靠在駕駛座上沉沉睡了過去。
半夢半醒之間,意識昏沉恍惚。
他隱約感覺到有人坐在身旁,帶著暖意的毛巾輕輕敷過他發燙的額頭,藥片與溫水遞到手邊,一張無比熟悉的臉龐在朦朧視線里若隱若現。一切觸感真切,溫熱的溫度清清楚楚落在皮膚上。
不知過了多久,徐之南睜開雙眼。
車廂內安安靜靜,四下空無一人,晚風順著半降的車窗吹進來。
可副駕駛座位上,整整齊齊擺著感冒藥、盛滿溫水的玻璃杯,還有那條還帶著餘溫的毛巾。
東西實實在在擺在眼前,清楚地告訴他,方才發生的一切,並不是一場虛幻的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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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之南的心猛地一跳,心底第一時間冒出來那個名字。
可這個念頭轉瞬就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厲葭如今應當輾轉各地參加學術演講,忙碌奔波在另一個城市,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那到底會是誰?
他坐在駕駛位上,眉頭緊鎖反覆思索,翻遍腦海里相識的人,也想不出合適的人選。遲疑片刻,他拿起手機,指尖顫抖,撥通了厲葭的號碼。
聽筒里傳來冰冷機械的提示音——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厲葭,又換手機號了。
一股沉沉的失落漫上心頭,徐之南緩緩放下手機。原來,他們之間,連一個可以打通的聯繫方式,都已經沒有了。
他坐在車裡靜坐許久,紛亂的心事堆在胸口。片刻後才推開車門上樓,簡單洗漱完畢,卻沒有就此休息。他拿起外套,轉身出門,驅車去往警察局。他想要查一查,究竟是誰來過他的車邊。
電腦屏幕上,行車記錄儀的視頻飛速向前滾動。徐之南指尖按著快進鍵,目光沉沉鎖在畫面里。一道人影在鏡頭邊緣一閃而過,身形、側影,他不用放大細看,一眼就認出來——是厲葭。
厲葭回來了。
她是什麼時候回到這座城市,悄悄出現在他車子旁邊的?無數疑問猛地湧上心頭,徐之南來不及細細推敲,立刻撥通薛竹的電話。
電話接通時,聽筒里傳來小孩輕輕的嬉鬧聲。薛竹正陪著孩子玩耍,而此刻厲葭正在謝斐的公司簽項目合同。
「餵?」薛竹的聲音傳來。
徐之南沒有多餘客套,直接開口:「厲葭回來了嗎?」
薛竹眼珠輕輕一轉。她心裡清楚厲葭不想過早和徐之南碰面,不想讓他這麼輕易打探到消息,淡淡回道:「不知道。」
徐之南抿緊唇,心底並不相信。厲葭在這座城市最信任的人就是薛竹,回國了理應會先來找她。可念頭一轉,一陣無力漫上來。
這麼多年過去,厲葭早就變了。她心思藏得深,若是刻意想躲開他,就算回國,也有可能誰都不提前說。
他低聲說了一句:「好。」,便放下手機。
屏幕依舊停留在那一閃而過的身影。他不會就此停下,不管厲葭刻意躲藏多久,他都要找到她。
徐之南坐在車裡,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手機屏幕,腦海里飛速復盤著厲葭所有可能出現的地方。醫院、研究所、大學城、薛竹家樓下……他把所有熟悉的地點盡數思索了一遍,卻始終沒有半分頭緒。
就在他心緒沉沉、一籌莫展之際,他抬頭。
電視台的GG循環播放著一條預告。
預告上上的人眉眼清淺、從容淡然。
是厲葭。
文案清晰標註:知名醫學研究員厲葭,正式加盟重磅醫療科普欄目,擔任首席主講人。
視頻里的她自信、耀眼、從容,站在聚光燈下侃侃而談。
徐之南靜靜看著屏幕里的人。
觸手可及,卻有感覺遙遠得像隔著山海。
他沉默良久,緩緩收起手機,發動了車子。
他沒有猶豫,徑直驅車趕往謝斐公司樓下。他心底清楚,厲葭如今的工作、合作,皆與謝斐密不可分。
車子穩穩停在路邊,他坐在駕駛座上,靜靜等候,從夕陽西下,一直等到整座城市華燈初上,夜色徹底籠罩樓宇。
夜幕深沉之際,大廈正門的玻璃門緩緩推開。
兩道身影並肩走了出來。
謝斐身著剪裁得體的黑色西服,身姿挺拔,氣質溫潤儒雅。身側的厲葭更是亮眼,內搭簡約緊身上衣,搭配利落短裙,外披一件垂墜感十足的長款風衣,晚風揚起衣擺,清冷又明艷。
二人剛剛錄完第一期科普節目,步履鬆弛,低聲閒談著工作相關的事宜,氛圍自然又平和。
謝斐紳士地慢了半步,特意送厲葭下樓,低聲聊著後續的節目籌備細節。
厲葭認真聽著,偶爾輕聲應聲,目光隨意掃向路邊,視線驟然定格。
那輛熟悉的車,那個熟悉的車牌號,直直撞入眼底。
她的腳步猛地一頓,臉上的笑意瞬間淡了幾分。
身旁的謝斐敏銳察覺出她的異樣,輕聲詢問:「怎麼了?」
厲葭迅速收回目光,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斂去所有神色,微微搖頭,語氣平靜無波:「沒事。」
話音落下,她微微側身,禮貌道別:「我先走了,後續事宜我們線上溝通。」
厲葭緩步走到車子窗邊,指尖輕輕敲了敲車窗玻璃。
徐之南猛地一怔,整個人僵在座椅上,一時間手足無措。這輛車貼了深色膜,從外面看不見車內,可他坐在裡面,能清清楚楚看見她。
厲葭垂眸掃了眼車牌,確認沒錯,就是徐之南的車。
徐之南這才猛地回過神,伸手推開副駕車門。
厲葭看見車門被打開了,彎腰坐進車裡。車門關上,狹小的車廂將外面街道的喧囂隔在外面。徐之南側頭看著身旁的人,方才蹲守在這裡,滿心都是要找到她的決心,可此刻真的見到,喉嚨像是堵住一般,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反倒是厲葭先開口,聲音淡淡的:「你病好點了嗎?」
徐之南愣了愣,輕輕點頭。
「那天晚上,我本來打算回以前的房子看看,路過這裡看見你的車停在樓下,車窗留了縫,看見你發燒睡著了,就留下來照顧了你一會兒。」厲葭平靜地解釋,「藥、毛巾和溫水,都是我放的。」
徐之南目光牢牢鎖著她,聲音微微發啞:「那為什麼又走了?」
厲葭看向窗外流動的霓虹,輕聲答道:「有事,不得不走。」
簡單四個字,輕描淡寫。
他沉默片刻,壓下翻湧的情緒,低聲問:「什麼時候回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