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一道身影與她們擦肩而過。
來人穿著一身通體漆黑的禮服。
黑色絲緞領巾繞過頸側固定，餘下的一截垂得很長，隨著腳步在胸前晃動。
西裝前襟裁成深V形，中間只拼接了一層黑色薄紗，冷白的皮膚隔著網紗若隱若現。
衣服大膽坦蕩，穿衣服的人卻明顯有些拘謹。
布萊象走過來時，視線一直落在地面。
他顯然還沒習慣胸前這清涼的感覺，一手不太自然地垂在身側，另一手幾次想往胸前抬，又硬是忍了回去。
最後，他嘆了口氣，抬頭與你直愣愣撞上視線。
「……」
布萊象的嘴唇一下抿緊，右腳出去，右手也堅定地跟著擺出去。這麼高的一個人，就這樣帶著未馴服好的四肢一路挪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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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到繼續盯著可能會讓他更加窘迫，你將目光挪到旁邊的牆上。
直到腳步聲停下來，你才結束了對這面牆的欣賞，重新看向他。
好歹一起排練了那麼久，勉強也算朋友了，總不能接下來一個看牆，一個看地，就這麼等到上台。
你試著找了個彼此都能接上的話題：「是不是已經開始想念校服了？」
布萊象誠實地點頭。
「……有一點。」
「我也是。」你朝他笑了笑，接著認真補充，「不過，這身真的很適合你，很好看。」
布萊象一怔，原本緊繃的眉眼漸漸緩和下來。
「謝謝。」他低低應了一聲，耳根泛起紅意。
你往旁邊讓出些位置，布萊象便走過來，與你並肩站定。
布景後方不斷有人走動，工作人員的交談聲隔著帷幔傳過來。
你側耳聽了一陣，正琢磨還要等多久，身旁忽然響起布萊象的聲音。
「你今晚……」
你轉過頭，見他正認真看著你，只是胸前的涼意大概仍讓他不太習慣，說話間，手指又捏住衣側，想將敞開的部分往中間攏一攏。
衣料隨著這一扯偏了些，反倒挪開了原本遮著的一小塊。
「……比神殿……迦尼薩……還…眼……」
Mini。
櫻花。
布萊象的聲音斷斷續續地飄進耳朵，你回過神，重新對上那雙真誠又乾淨的眼睛。
似乎因為剛才說的話有些直白，他自己反倒不好意思起來，目光閃躲了一下。
完蛋了。
什麼神？還有什麼眼？龍眼？他剛才究竟說了什麼？
啊，你的良心……
這時候再請人家說一遍，總不能坦白自己剛剛在注意些什麼。
你腦子一片兵荒馬亂，臉上還得裝出一副聽明白了的樣子，恍然點頭。
「哇，真的嗎？」
布萊象眨巴下眼睛。
很遺憾，你沒能從這個反應里獲得任何有效提示。
既然有個眼，或許是耀眼？亮眼？今晚大家身上都穿得這麼隆重，說這個總歸合適。
「原來如此啊，」你笑著接下去，直接將話題擴大，「那我們今晚就是閃亮三人組了！」
布萊象才剛放鬆下來的神情忽然一滯，到了嘴邊的話也跟著停住。
……三個人？
他似乎才想起，King不止他一個。
另一側垂著的簾幕忽然被人從裡面掀開。
你和布萊象同時轉頭，伊卡蜥從通道里走了出來。
如果說布萊象這一身多少還保留著傳統禮服該有的輪廓，那麼伊卡蜥這一身已經和規矩分道揚鑣。
他身上的長袍由層層白紗交錯纏裹而成。
紗布從兩側肩頭斜著經過胸口和腰腹，有些地方層層重疊，有些地方卻只有薄薄一層，皮膚的顏色從半透明的紗料下透出來。
一側衣擺從大腿開出高衩，他每走一步，層疊的白紗便順著腿側向後散開，露出腳踝上扣著的環形金飾。
遮了很多，又好像什麼都能看見。
左星星和右星星緊跟在他身後，兩人圍著伊卡蜥，抓緊最後一點時間進行檢查。
左星星湊近領口。
「王，領口很好。」
右星星踮起腳，確認了一下他的長髮。
「王，頭髮也很好。」
左星星又繞去另一側。
「王，腰封沒有歪。」
右星星跟著點頭：「王的臉也沒有歪。」
伊卡蜥閉了閉眼。
「出去。」
「好的，王。」
「馬上出去，王。」
兩隻獸立刻轉身，走出去一步，齊刷刷回頭，你正看著它們。
左星星和右星星馬上把腦袋轉回去。
又走一步，再回頭。
你抬起一隻手，在身側小幅度地朝它們比了個耶。
左星星和右星星眼睛同時亮起，肩膀興奮地聳動，眼看就要原地蹦起來。
「快點。」伊卡蜥冷淡的聲音傳來。
兩隻獸頓時站得筆直，這一次終於不敢再拖延，拔腿便跑，一溜煙消失在通道。
你看著那兩道背影笑了笑，在伊卡蜥身邊見過它們這麼多回，多少也有些印象。
模樣可愛，舉動呆呆，每次偷看都藏不住，偏偏自己還覺得掩飾得挺好。
等視線回到伊卡蜥身上，你忽然發現，他胸前似乎還橫著一道細金鍊。
剛才那處被交疊的白紗擋著，此刻換了角度，金色從半透明的紗下閃出來，位置比尋常胸飾低了不少。
你仔細看過去。
鏈條橫過胸口，左右兩端分別沒入交疊的白紗里，固定在……？
嗯？？？
這種東西竟然可以戴著上閉幕夜的舞台嗎？
可以嗎？按理說不行吧？可伊卡蜥已經這樣神態自若地過來了。
可是……不！你立刻開始了自我反省。
你為什麼會覺得有問題？都什麼時代了，你的思想居然還停留在這種程度！
聖格納是一所包容多元文化的獸人大學，身為其中一員，跟上新時代獸人大學生的步伐，從你做起！
沒錯，現在是開放、自由、尊重的時代。
尊重個性！尊重審美！尊重Nip—ring！
嗯，你感覺自己的思想境界已經得到了升華。
伊卡蜥察覺到你的視線，眼眸眯起，他略微直起身體，讓那條金鍊晃了幾下，神情似笑非笑。
你目光一凝。
還有展示環節？
一旁的布萊象順著你的視線看了過去。
他看了看伊卡蜥胸前的細鏈，又低下頭，重新打量自己被黑色薄紗遮住的胸口。
手指在衣側停了一會兒，竟沒再急著往中間攏。
空氣短暫地多出了一點難以言說的氛圍。
「唰——」
旁邊帘子被人猛地掀開。
一名工作人員從後面探出半個身體，打斷了這場沉默。
「準備。」
她朝你們比了個手勢。
「下一項表演結束以後就是交接儀式，都別離開候場區，等會兒會有人來帶你們入場。」
你立刻收回注意力。
「好。」
布萊象跟著點頭，伊卡蜥懶懶應了一聲。
確認你們都聽清楚了，工作人員立刻又縮了回去。
候場區一側垂著暗紅色的帷幔，只要稍微拉開一點，便能從後方看見外面的情況。
禮堂內的燈光暗下去，外面匯聚在一起的交談聲也迅速降低。
要開始了。
葉鶯。
你往帷幔那邊走了一步，伸手拉開一道小縫。
觀眾廳呈馬蹄形向外展開，層層樓座沿著弧形牆面向高處升去，幾間包廂的簾幕半掩著，裡面的人影隱約可見。
穹頂下的吊燈正逐層熄滅，最後一圈光暗下去時，舞台也一併隱入了黑暗。
幾秒過後，一束光從高處落下，葉鶯從暗處走出來，追光隨著他的腳步向前。
他的長髮披在肩後，今晚的妝加深了眉眼與唇色，那張臉在燈下顯得愈發華麗。
樂聲從禮堂四面緩緩響起。
葉鶯的視線越過黑暗中的觀眾席，手握立麥，開口時嗓音低沉醇厚，帶著一點沙啞。
你在帷幔旁邊聽了一會兒，原本有些雜亂的思緒安靜下來。
布萊象不知什麼時候也靠近了些，在你旁邊停下，伊卡蜥倚著牆，雙臂環在胸前，視線落在你的背影上。
你望著燈下的人，一個很久沒有認真想過的問題，忽然浮上腦海。
你到底什麼時候能醒？
這個夢已經太長了，長到有時早晨睜開眼，看見窗外的大雪和建築，你已經不會再想起自己還在夢裡。
進入夢境前，你在做什麼來著？
操場，人很多，周圍很吵。
哦，對了，你正躺在江柯腿上，她打著遊戲，你有點困，便準備睡一會兒。
這麼久過去……你唇角沒忍住彎起來，在心裡向那兩條承受了太多的腿致意。
江柯的腿，辛苦了，阿門。
只是笑過之後，又慢慢生出一點惆悵。
希望閉幕夜結束以後，再睜開眼，你就能回到那片熟悉的草坪上。
音樂還是那麼吵，外套還蓋在臉上，江柯低頭罵你壓得她腿麻，那樣就很好。
你鬆開手，帷幔放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