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鶯前輩！我特別喜歡您上一張專輯，可以簽名嗎！」
「我從入學以前就在聽您的歌！」
「前輩，閉幕夜真的會唱《See You Never》嗎？」
「能不能看一下這邊？只拍一張！」
石階下方擠滿了人，終端拍攝的聲音接連不斷，廣場入口也被圍得水泄不通。
葉鶯站在人群中央。
他穿了件米色長風衣，腰帶從身側繞過去扣著，將衣擺收出腰線，長發落在肩側，沾染濕冷空氣後變得更加順滑。
天天看小說超好用，𝖙𝖙𝖐𝖆𝖍.𝖙𝖜隨時看
他接過遞到面前的唱片。
「想要簽在哪裡呢？」
舉著唱片的學生沒想到他會問自己，愣了一下，才慌忙伸手指向封面的右下角。
「這裡！這裡就好！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再寫一句話？什麼都可以！」
葉鶯笑了一下。
他的手指生得細長漂亮，黑色筆尖在唱片的封面上划過去，簽完名字以後，又在下面添了一行簡短的祝福。
他將東西遞還給面前激動得臉頰通紅的學生。
「謝謝你的喜歡。」
學生接過簽名，捧在胸前，連說了好幾遍謝謝，才被後面的人擠著讓開位置。
葉鶯返校的消息剛傳開不久，附近聞訊趕來的學生已經圍了好幾層。
幾名安保人員守在周圍，維持出一條能夠通行的路線。
助理站在葉鶯身側，終端上的行程已經被往後順延了十幾分鐘，他低頭確認過幾次時間，卻始終沒有催促。
畢竟葉鶯本人看起來一點也不著急。
有人激動得一句話說得磕磕絆絆，他便稍微彎下腰，耐心等對方講完。
那雙看向人時總顯得溫柔的眼睛微微彎著，舉止里挑不出半點倉促與敷衍。
「前輩，閉幕夜會唱《See You Never》嗎？」
又有人不死心地問了一遍，葉鶯把簽好的歌詞冊遞過去。
「現在說出來，就沒有驚喜了。」
周圍頓時響起一陣起鬨聲。
「那就是會唱吧！」
「前輩你根本沒有否認！」
葉鶯只是笑，沒有回答。
直到最後幾個已經排到面前的學生都拿到簽名，葉鶯才把筆交回助理。
安保人員也開始提醒不要繼續往裡擠。
葉鶯抬頭看了一圈。
「今天就到這裡吧，雪很大，回去的時候小心一點，別為了等我一直站在外面，感冒了就不好了。」
人群里立即又響起一片回應。
「前輩閉幕夜見！」
「期待您的表演！」
「葉鶯前輩我會一直支持您的！」
安保從兩邊慢慢分開人群，為他騰出一條路。
葉鶯朝仍在呼喊的學生們揮了揮手，這才在助理和工作人員的陪同下離開。
身後的聲音漸漸遠去，積雪鋪滿道路兩側。
連接不同教學區域的長廊從樓宇之間穿過，玻璃窗後時不時有學生走過，有人隔著很遠認出了他，隨後興奮地舉起手揮了揮。
葉鶯停頓一下，笑著朝對方回了個手勢。
他畢業之後其實回來過不少次，偶爾也會受邀參加學院採訪。
可大多數時候，車輛直接駛進禮堂附近的通道，他從休息區域進入後台，結束工作以後又匆匆離開。
像這樣沿著路慢慢往前走，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助理跟在旁邊，一邊走一邊確認後面的安排。
「先去接待處簽文件，之後是舞台設備確認，伴奏組已經到了，晚上的聲場測試安排在七點。」
「嗯。」
「學院還問您明天下午有沒有時間接受一個採訪，主要是往屆畢業生和這次盛典……」
「可以。」
葉鶯答得很隨意。
助理點點頭，在行程後面做了標記。
兩人經過廣場時，懸在建築之間的活動大屏恰好切換了畫面，原本正在播放的學院宣傳片結束，年度盛典的頁面亮起。
【Queen & King】字樣浮現在中央，幾名仍排在榜單前列的候選照片依次滑過。
最後，畫面停了下來，一枚白金冠冕從照片上方落下。
【QUEEN】
葉鶯腳步停了下來。
和他第一次見到你時相比，你沒有戴頭盔，也沒有奔波太久後被汗沾濕的額發。
那晚你站在他家門外時也沒有意識到，門後的人曾經被多少雙眼睛仰望過。
現在他站在下面，像無數仰望著他舞台的人一樣，視線越過漫天白雪看著屏幕里的你。
原來被放在高處讓人仰望是這樣，原來仰望一個人，也是這樣。
助理順著他的目光看向上方的大屏。
「今年的Queen已經提前鎖定了，聽說是學院第一位人類交換生，最近校內討論度很高。」
「嗯，」葉鶯仍望著那張照片，「很適合她。」
助理愣了一下，他跟在葉鶯身邊工作多年，自然聽得出這句話里的熟稔。
只是還沒來得及問，葉鶯已經重新邁開腳步。
那隻藥袋至今還妥帖放在家裡，裡面的藥早已經取出，空蕩蕩的紙袋卻被單獨裝進防塵袋和重要物品放在一起。
時間過去這麼久，上面早就不可能殘留什麼氣息，可葉鶯每次看見仍會想起當時站在燈光外的你。
明明被他的疏忽折騰得繞了那麼遠的路，仍舊把藥完好送到門前。
後來讓人查到的東西，卻比預想中複雜得多。
你的名字與學院交換計劃聯繫在一起，往前追溯，又牽出了那場曾經鬧得沸沸揚揚的街頭事件。
葉鶯第一次看見調查結果時，甚至懷疑它們弄錯了人，熱搜里那個被無數獸人指責的變態人類居然是你。
怎麼可能。
那晚他只是想替你擦一下汗，你便立即拍開了他的手，還主動向後退開，與他保持距離。
連他都沒有碰，怎麼可能去選擇那只比他遜色那麼多的貓呢？
網絡上那些煞有介事的分析，葉鶯一條都不信，他將最初流傳的視頻看了許多遍。
畫面里的金漸層沒有掙扎沒有逃跑，它主動舒展身體，在你收回手以後仍舊向前靠近。
葉鶯很確信，你被碰瓷了，從頭到尾都是那隻貓的詭計。
獸人里竟然出了這樣的敗類。
下流、無恥，用這種辦法陷害一個如此無辜又老實的人類。
也就是從那時候開始，最初單純的好奇漸漸有了另外的理由。
你受了委屈，而且需要幫助，這是再明顯不過的事實。
你缺錢，他有錢。
你不必再騎著那輛破舊電動車穿過深夜，不必為了一個訂單跑到荒無人煙的山腳。
葉鶯沒有覺得它們屬於真正意義上的問題。
錢可以給，車也可以換，如果你不喜歡別人直接送錢，他還能找到更多讓你容易接受的方式。
至於那場街頭事件，如果你需要有人相信你，這也沒有多困難。
他的團隊有人脈，工作室有長期合作的媒體，經紀公司也認識夠多的公關團隊。
他也完全可以站出來告訴所有人，他親眼見過你是什麼樣子，你有多誠實多認真。
至於幫助要持續多久，這種事哪裡能提前規定期限？
等你不再缺錢？那也可以繼續，等你畢業？畢業以後依然會有別的問題。
住房、工作、生活，他房子很寬敞，空著的房間很多，如果你不喜歡現在的裝修，可以重新改，或者你喜歡熱鬧一點，也可以住市中心。
他的工作時間雖然不穩定，但並非不能調整，只要安排得好……
「前輩？」
葉鶯從思緒中回過神，助理站在幾步之外，神情有些疑惑，抬手指了指右側。
「接待處在那邊。」
葉鶯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偏離路線，沿著廣場另一側多走出了一截。
他停住腳步，朝助理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抱歉，太久沒有回來，記錯路了。」
助理沒有多想：「這邊。」
葉鶯應了一聲，跟著他折返回去，剛剛被打斷的思緒也重新浮了回來。
他擁有的一切都可以給你，倘若這些仍然不夠……那他自己當然也可以。
如果你不喜歡一個人吃飯，他可以回來陪你，不想自己出門，他可以接你，冬天怕冷，一起留在家裡，夏天想出去，也一起陪著。
想要什麼，只需要說一聲。
接待處的玻璃門已經出現在視野里，工作人員遠遠認出他，提前替他們將門打開。
葉鶯抬起臉，唇邊的笑意也比方才更深了些。
他已經擁有了很多，而那些東西，本來就很適合拿來把一個過得太辛苦的人類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