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坪早已看不見原本的顏色。
教學樓在紛飛的雪中逐漸變淡,灰色的牆體與天空連在一起。
冷風從走廊的柱間穿行,松喬鼠縮了縮脖子,把半張臉埋進圍巾里,雙手捧著終端。
它身後那條尾巴從外套下露出一截,正隨著屏幕里不斷縮短的倒計時興奮地左右搖晃。
布萊象走在靠外側的位置,他的外套領口松松敞著,冷風時不時灌進衣襟,他卻像感覺不到寒冷一樣。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選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𝗮𝗵.𝘁𝘄超流暢 】
終端上的最後一個數字消失,松喬鼠屏住呼吸,突然,它身後的尾巴猛地向上一翹。
「呀!」
布萊象停下腳步,回頭看向它,眼裡帶著困惑。
「怎麼了?」
松喬鼠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叫得有多突然:「沒、沒什麼。」
它下意識將終端往胸前藏了一下,又覺得這個動作更可疑,只能慌忙低頭划動屏幕,試圖找出一個足夠正當的理由。
幸好,榜單很快給了它答案。
「是你!」松喬鼠把終端高高舉起來,指著第二欄。
「你看,你現在是第二名!」它興奮地說,「只要一直保持下去,你就是這一屆的King了!」
頁面上顯示著他的照片,布萊象低頭掃了眼屏幕,只是點了下頭。
「嗯。」
松喬鼠等了半天也沒等到第二句,頓時有些泄氣。
「你一點都不高興嗎?」
布萊象想了想:「需要高興嗎?」
「當然需要!」
松喬鼠立即挺直身體,開始掰著手指數。
「成為King以後,可以佩戴盛典席位徽章,閉幕儀式會有專門的位置,學院還會留下正式影像,而且——」
它的話說到一半,忽然停了下來。
而且,Queen與King將在閉幕舞會上跳開場的第一支舞。
所有參加盛典的學生和受邀來賓,都會看著當選者從舞池的兩端走向彼此。
燈光會熄滅,樂隊會奏響旋律,你將戴著代表Queen的徽章,從鋪著地毯的階梯上走下來。
布萊象站在舞池另一端。
他會穿上盛典準備的禮服,或許還會有人替他整理平日總是鬆散敞開的衣領。
然後,你會來到他的面前,向他伸出手。
他的手掌會覆上去。
在所有獸的注視下,在音樂聲中,你們握著彼此的手走入舞池,手掌貼合,身體靠近,在不斷轉動的光影里交換位置。
或許,你會發現他比候選照還更加好看。
松喬鼠的手指還停在半空中,剩下的話卻遲遲沒有說出來。
布萊象等了一會兒,見它沒有繼續,便轉過身。
「走吧。」
「哦,好!」
松喬鼠回過神,連忙跟上。
一輕一重的腳步聲交替響起,大部分學生都躲進了溫暖的室內,平日總是喧鬧的走廊難得這樣空蕩。
偶爾有門從遠處打開,幾名學生探頭看了看天氣,又立刻被迎面而來的冷風逼了回去。
松喬鼠悄悄抬起頭,看向身旁的布萊象,他比它高出許多,從這個角度望去,只能看見微微低垂的側臉。
他的鼻樑筆直,輪廓也生得好看,雪光照得眼下泛著點倦色,那雙藍眼睛也顯得比平時冷淡了幾分。
布萊象平時很少與其他獸交流,上課時總是坐在靠近角落的位置,下課便收好東西獨自離開。
偶爾有獸主動接近他,試圖和他聊幾句,也往往會在令人難堪的沉默中自行結束話題。
松喬鼠知道,他沒有故意冷落誰。
很多時候對方已經尷尬地走遠了,布萊象才剛剛想好應該回答什麼。
他反應得慢,情緒也很少表現在臉上,外面的獸便總以為他冷淡又難以接近。
可長著這樣一張臉,即使什麼都不做,也會有人在人群里第一眼看見他。
投票開放以後,布萊象沒有在任何論壇發過言,沒有請認識的獸幫忙,卻也依舊輕而易舉地得到了那麼多支持。
松喬鼠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尖。
一種過去從未對布萊象產生過的情緒,從胸口涌了上來。
布萊象是它很好的朋友,他沒有做錯任何事。
那些選票來自學院裡互不相識的學生,誰也無法決定別人喜歡誰,又將票投給誰。
朋友得到了這麼多支持,它明明應該高興。
可是……真好啊。
他什麼都不需要做,只要站在那裡,你就一定會看見他。
松喬鼠咬住下唇,身後的長尾漸漸不再晃動,低落地拖在衣擺後。
它不喜歡這樣的自己,它覺得自己變得很壞。
布萊象沒有主動爭搶什麼,更不知道它此刻在想些什麼,它怎麼可以因為這樣一件事,就偷偷對自己的朋友感到失落?
松喬鼠努力將腦海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趕走,試圖開始替朋友思考更實際的問題。
比如,布萊象的力氣控制得很差。
只要稍微走神,布萊象就能將堅固的終端外殼捏出裂痕,這個月究竟捏壞了幾個,連松喬鼠都已經記不清了。
到時候別說順利跳完整支舞,音樂還沒有奏完第一段,你的手指說不定就要被夾上固定板。
想到這裡,松喬鼠的心情頓時緊張起來。
「布萊象。」
它叫住他,布萊象再次停下腳步,側過臉看它。
「你要是真的成為King,舞會的時候一定要小心小心!」
「為什麼?」
「因為要牽手呀。」
松喬鼠說得十分認真。
「你的力氣太大了,到時候會有很多獸看著,你要是緊張起來,忘記控制力氣怎麼辦?萬一把她的手指弄傷了呢?」
布萊象低下頭,看向自己的手。
他的手指修長,骨節也並不顯得誇張,從外表看與學院中普通獸人的手沒有太大區別。
很難想像,這雙手曾輕而易舉地捏碎過一塊又一塊終端外殼。
「我不會捏她。」
「你以前捏壞終端的時候也說過會小心!」松喬鼠脫口而出後才意識到自己的語氣似乎有點重,尾巴不安地卷了卷。
「我沒有說你一定會傷到她……」
它小聲補充。
「我只是,只是想提醒你,舞會那天會有很多獸看著,可能會緊張。」
「嗯。」
布萊象應了一聲,又忽然說道:「你不高興?」
松喬鼠的腳步猛地停住,它慌忙擺手:「誒??沒有啊!沒有的!我沒有不高興!」
布萊象的視線向下移了一點。
松喬鼠下意識回頭,自己的尾巴軟綿綿地拖在衣擺後,的確和剛才興奮搖晃的樣子完全不同。
它臉上一熱,連忙把尾巴抱進懷裡,緊緊摟住。
「只是天氣太冷了!尾巴也會怕冷的!」
布萊象安靜地看了它片刻。
最後,他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顯然沒有接受這個解釋,卻也沒有繼續追問,重新向前走去。
松喬鼠抱著自己的尾巴,邁開腳步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