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格納學院建在高處,到了冬天,吹來的風總要比其他地方冷上幾分。
不過半日,露台外的花壇和幾張長椅便都被埋得只剩下白色的輪廓。
靠邊搭著間半封閉的玻璃休息室,暖風不停往裡送,冷熱交匯,玻璃上已經浮了一層淺淺的白霧。
休息室里舖著張厚厚的毛絨地毯,你和艾維羚盤腿坐在上面,身後堆著幾個被壓得歪七扭八的靠枕。
小圓桌上擺滿了零食,拆開的包裝散落在點心之間,熱可可往上冒著白氣,濃郁的巧克力香飄在室內,熏得人有些昏昏欲睡。
可艾維羚顯然一點睡意都沒有。
她兩隻手緊緊抱著終端,身體前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中央。
【00:00:08】
「八、七、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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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舔了一下有些發乾的嘴唇,報出數字。
你腦袋靠在她肩上,也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休息室另一邊,奧西獴歪歪斜斜躺在一張小沙發上,兩條腿搭著扶手,一手撐著臉看你們,嘴裡還含著東西,時不時嚼兩下。
亞絲猁則獨自坐在你們身後的長沙發上,手裡慢悠悠翻著一副塔羅牌。
「四、三……」
艾維羚的聲音越來越高。
「一!」
最後一個數字歸零。
原本按照科屬排列的候選頁面暗下,學院徽章從黑色背景中央浮現出來,銀白枝葉抽枝生長,沿著徽章邊緣展開。
短暫的加載後,所有科屬分類欄同時向內收攏。
一張張候選頭像脫離原本所屬的位置,連同名字與票數一起匯入同一張縱向總榜。
榜單最上方,只保留著兩個格外醒目的獨立席位。
【Queen】
【King】
再往下,才是不斷變換順序的實時排名。
你還未來得及從混亂的榜單里辨認出誰,艾維羚忽然發出一聲尖叫,一把摟住了你。
「啊!我就知道!」
她單手環過你的肩膀,你半邊身體直接撞進她懷裡,視線也被迫一起貼近終端屏幕。
屏幕上,總榜第一的位置已經停止浮動。
你的照片與名字停在那裡,旁邊懸著一枚旋轉的白金冠冕。
票數還在不斷往上跳,後面的數字和第二名之間的差距已經大到很難再生出懸念。
金色光點從冠冕邊緣灑落,很快,一行新的提示漸漸亮起。
【Queen席位已鎖定】
艾維羚吸了一口氣。
「啊啊啊啊——!」
她抱著你前後搖晃,尖叫聲險些穿透玻璃:「Queen!Queen!Queen!我就知道!我真的就知道!」
「艾維……」
「第一天就鎖了!第一天!」
「我要吐了。」
艾維羚的動作終於停了,她低頭看你。
「真的假的?」
「再晃兩下就是真的了。」
她立刻把你按回懷裡不動了。
「那不晃了。」
艾維羚說著,又忍不住低頭往終端上看,嘴角越揚越高。
奧西獴撐著臉,眉梢抬了一下,語氣里難得帶上幾分意外。
「喲,往屆不到最後幾個小時都很難看出結果,第一天就鎖定Queen,這速度怎麼也得在盛典紀錄里記上一筆吧。」
艾維羚立刻抬頭:「記上一筆?這明明是歷史性時刻!」
奧西獴從善如流地點頭。
「對對,你製造噪聲的歷史性時刻。」
「你就是見不得我離Queen這麼近。」
艾維羚哼了一聲,把你往懷裡摟得更緊了些,下巴也跟著壓到你頭頂。
奧西獴笑了笑,從那個快要把自己折成兩截的姿勢里坐起來一點,朝你張開雙臂。
「Queen也看看我吧,我們是時候該培養一下感情了。」
你伸手撐住地毯,作勢要從艾維羚懷裡起來,奧西獴見狀,立刻配合地把雙手又往前伸了伸。
結果你才挪出去一點,腰上一緊,整個人又被艾維羚拽回懷裡。
「不給!」
你後背重新撞進她懷裡,奧西獴張開的手停在半空,遺憾地收了回去。
「好吧,看來Queen已經被邪惡勢力控制了。」
兩人的聲音在耳邊一來一回。
你靠回艾維羚身上,視線落在終端上,亮著的屏幕里票數仍在上漲。
說完全不驚訝是假的,只是這種結果又沒有想像中那麼意外。
最近一段時間,那些落在你身上的目光已經有了難以忽略的變化。
有些目光令你感到似曾相識,在很久之前的另一個夢境裡,那些隔著屏幕等待你出現的人也這樣看過你。
你偶爾能察覺到這份相似,又擔心自己會錯意。
不過,無論它們究竟抱著怎樣的想法,對你而言似乎都沒有重要到需要逐一辨認。
這個世界再真實,也依然是一場夢。
而夢總有醒來的那一天。
「在想什麼?」
一張臉忽然橫著擠進視線,艾維羚靠得太近,把整個終端屏幕擋得嚴嚴實實。
你回過神,正撞進她亮晶晶的眼睛裡。
「啊~在想閉幕舞會的時候能不能請病假逃走。」
「不能,你就算躲進醫務室,我也會親自把你扛出來。」
「那我申請退學。」
「哼哼,撕碎你的申請表。」
「我連夜翻牆逃走。」
「我在牆外接你呀。」
你被她逗笑了,肩膀也跟著松下來。
笑過之後,你沒有繼續說話,回頭朝身後的亞絲猁看了一眼。
你忽然想起初見時,她留給你的那三張塔羅牌,那時你不懂牌義,只是照著牌面胡亂猜測。
如今再看,其中的圖案倒是能與眼前的情形對上幾分。
你正看得出神,亞絲猁身體向前傾了些,拿手裡的牌在你額頭上輕輕敲了一下。
「看我做什麼?」
你抬手摸了摸額頭。
「不痛。」
亞絲猁:「……誰問你痛不痛了?」
「喔,在想你是不是早就算到了。」
說著,你抬手指了指終端,亞絲猁順著你的動作掃了一眼屏幕,很快又移回你臉上,晃了晃手裡的牌。
「想知道?求我。」
你移開視線:「那算了。」
空氣一時安靜,亞絲猁看著你的後腦勺沉默幾秒。
「真沒耐心。」
奧西獴在旁邊輕飄飄補了一句:「呵呵,我倒覺得挺識時務呢。」
亞絲猁懶得理她,重新靠回沙發,手裡的塔羅牌又翻過一張。
其實在今天之前,她已經很久沒有碰過這副牌了。
自從你們漸漸熟悉起來,日子被各種瑣碎的事情填滿,它也就一直被放在抽屜里。
真要說起來,她原本也沒多相信塔羅,所謂占卜和命運,在她這裡只有一個簡單粗暴的判斷標準。
好牌不錯,壞牌不准,她向來只肯收下那些令自己滿意的兆頭。
第一次見面時送給你的那三張牌,也沒有真的替你窺見什麼未來。
當時你獨自坐在那裡,周圍的獸對你議論紛紛,探究的目光從四面八方落過來。
你看起來倒沒有多可憐,還有點狀況外。
可她忽然就覺得,你或許需要一點好兆頭,哪怕只是幾張紙牌。
於是她從牌里挑出了自己看著最順眼的三張,故作高深地擺到你面前。
現在回想,那舉動多少有些幼稚。
像個年紀不大的學生,碰到稍微有點在意的同學,便忍不住賣弄自己學會的小把戲。
似乎只要將牌推到你面前,命運便真的會照著那條路前進。
亞絲猁垂下頭,將那副牌在掌心裡慢慢洗開。
當初那個連聖格納的教學內容都聽不明白,坐在人群里被無數獸偷偷打量的人類,後來真的一點一點留了下來。
所謂預言,不過是幾張恰好被挑中的牌,命運也不可能因為她當時隨手挑出的紙改變方向。
真正讓那些漂亮寓意漸漸有了形狀的,從頭到尾都是坐在這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