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臥室只開著一盞壁燈，暖黃的光落在床沿，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蘇念卿靠在床頭，抱著膝蓋，像是想起了什麼，忽然側過臉看他。
陸景深剛合上手裡的文件，金絲眼鏡還架在鼻樑上，鏡片後那雙眼沉沉的，帶著一點工作後的疲倦。
「怎麼了。」
蘇念卿咬了咬唇，聲音輕輕的。
「您會不會怕老。」
陸景深抬眼看她。
「怎麼突然問這個。」
蘇念卿垂著睫毛，手指無意識絞著被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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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突然想到的。」
「您比我大很多。」
陸景深沒接話，只把文件放到一旁，慢慢靠進床頭。
「然後呢。」
蘇念卿耳尖微紅，還是把話說了出來。
「您以後，會不會覺得我還年輕，您卻……」
她頓了頓，沒把後半句說完。
可陸景深聽懂了。
他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那沉默很輕，輕得讓蘇念卿心裡發緊。
她抬頭，正好撞進他眼底那一點很淡的疲憊。
「景深。」
「嗯。」
「您別不說話。」
陸景深喉結緩緩滾了一下，抬手把眼鏡摘下來，放到床頭柜上。
沒了鏡片遮擋，那雙眼就顯得更深，也更直白。
「有些時候會想。」
蘇念卿心口輕輕一縮。
「想什麼……」
陸景深看著她，嗓音低而穩。
「想等你三十歲正當盛年的時候，我已經快五十了。」
房間裡安靜了一秒。
蘇念卿攥著被角，心口那點熱意像被風吹了一下，輕輕晃起來。
她沒想到他會真的說出來。
更沒想到，這樣一個在商場上無所不能的人，竟也會在夜裡想這些。
「您……」
她抿了抿唇，眼底很快泛了點水光。
「您怎麼會這麼想。」
陸景深扯了扯唇角，像是想笑，卻沒笑太深。
「因為這是事實。」
蘇念卿心裡一疼，連忙往前挪了挪，膝蓋碰到他的腿。
「不許說了。」
陸景深抬眼看她。
「為什麼。」
「就是不許說了。」
她聲音很輕，可那股倔勁卻藏不住。
「您才不會變成那樣。」
陸景深看著她，沒出聲。
蘇念卿吸了吸鼻子，像是怕自己說得不夠明白，又往前湊了一點，認真得不像話。
「您五十歲的時候，我就三十歲。」
「您六十歲的時候，我四十。」
「您七十歲的時候，我五十。」
「我算過了。」
她的聲音不大，卻一字一字落得很穩。
「我都在。」
陸景深的瞳色深了點，呼吸也慢了一拍。
蘇念卿還在看著他，杏眼裡映著暖黃的燈光，亮得驚人。
「所以您不用怕。」
「我會一直在。」
她說完這句，臉已經紅透了，卻還是沒躲，反而固執地看著他。
陸景深喉結又滾了一下，半晌才低聲開口。
「蘇念卿。」
「嗯。」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蘇念卿耳尖紅得厲害，卻沒移開目光。
「知道。」
「我說我會陪您很久。」
陸景深盯著她看了片刻，忽然抬手，指腹輕輕擦過她眼角。
那動作很慢，慢得像在摸一件易碎的東西。
「好孩子。」
他嗓音低沉，帶著一點說不出的啞。
「你這樣說，我會當真。」
蘇念卿心口一顫，連呼吸都輕了。
「本來就是真的。」
陸景深看著她，眼尾那點淡淡的紅在燈光里顯得格外明顯。
「我已經不再年輕了。」
蘇念卿立刻伸手捂住他的嘴。
「別說了。」
掌心碰到他溫熱的唇，她耳朵一下紅透，連手都忘了收回來。
「您一點都不老。」
陸景深抬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掌心慢慢拉下來。
「哪裡不老。」
蘇念卿被他看得發慌，卻還是認真地說。
「您很好看。」
「嗯。」
「您抱得動我。」
「嗯。」
「您會做飯，會開會，會給我挑衣服，會陪我看體檢報告，還會在我做噩夢的時候抱著我。」
她越說越小聲。
「您哪裡老了。」
陸景深靜靜看著她，眼底那點沉著終於一點一點鬆開。
「那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老了呢。」
蘇念卿幾乎沒想，直接湊過去，在他唇角輕輕碰了一下。
很輕的一下，像羽毛掃過。
「那我就陪您一起老。」
陸景深指腹一緊，扣在她腰側的力道不自覺收緊了些。
「念念。」
「嗯……」
「你這是在哄我。」
蘇念卿臉紅得發燙，還是小聲承認了。
「是。」
「可我說的也是真的。」
陸景深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低頭，額頭抵上她的額頭。
「那我也告訴你一件事。」
蘇念卿眨了眨眼。
「什麼。」
「我不怕老。」
「我怕的是，等我真的老了，你會不會嫌我煩。」
蘇念卿怔住了。
她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一句話。
那雙總是冷靜得過分的眼，此刻安靜地看著她，竟有一點藏不住的認真。
蘇念卿鼻尖發酸，心口像被什麼輕輕揉了一下。
「不會。」
她說得很輕，卻沒有半分猶豫。
「您煩，我也不會嫌。」
「您老了，我也不嫌。」
「您走不動了，我推您。」
「您睡不著了，我陪您。」
陸景深的眼底終於浮起一點極淡的熱意。
蘇念卿看見了，反而有點無措。
「我是不是說得太多了……」
「沒有。」
他打斷她，嗓音低啞得厲害。
「剛好。」
蘇念卿還想說什麼，下一秒，陸景深已經抬手把她整個人抱進懷裡。
力道很穩，穩得像要把她一生都扣在這裡。
「念念。」
「嗯。」
「這輩子，算得真好。」
蘇念卿靠在他肩上，臉埋進他頸側，聲音悶悶的。
「那當然。」
「我數學還行。」
陸景深低低笑了一聲，胸腔微微震動。
「嗯。」
「陸太太最厲害。」
蘇念卿耳根又熱了，心口卻軟得厲害。
她伸手抱住他的脖子，輕聲回他。
「那您也別怕。」
「我會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