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072章 妻子未來可期

  復興中路的畫廊換了新的外立面,灰白色水磨石搭配整面落地窗,午後的光穿過玻璃,在展廳地板上拉出一道乾淨的明暗界線。

  蘇念卿站在東面展牆前,看著自己那幅《建國西路的秋天》被固定在射燈正下方,展簽已經列印好,白底黑字寫著她的名字和學校。

  她指尖無意識地搓了搓裙擺,深吸的那口氣還沒吐出來,身後傳來高跟鞋踩木地板的聲響。

  策展人趙女士從展廳另一頭走過來,四十出頭,齊耳短髮,穿一件藏藍色絲質襯衫,領口別著一枚銀色幾何胸針。

  趙女士的目光先落在畫面上,看了足足半分鐘,才轉向蘇念卿。

  「蘇念卿?」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體驗棒,𝘁𝘁𝗸𝗮𝗵.𝘁𝘄超讚 】

  蘇念卿點頭,聲音輕但穩。

  「趙老師好,我是滬城美院油畫系大三的學生。」

  趙女士伸出手。

  「我看過你青峰杯的銅獎作品,和這幅是同一個系列?」

  蘇念卿和她握了一下,掌心微微發熱,但沒有像從前那樣縮回去。

  「是的,都是建國西路的梧桐,但這幅在技法上做了一些調整。」

  趙女士重新轉向畫面,目光順著筆觸走。

  「你這裡用的金屬刮刀,肌理壓得很深,梧桐樹皮的粗糲感和背景的薄塗拉開了兩層空間。」

  蘇念卿的眼睛亮了一點。

  「趙老師看得很準,我想用觸感上的反差來做情緒的對比。」

  「樹幹很重,壓得住。」

  趙女士的手指懸在畫布前方幾厘米處,沿著主幹的紋理慢慢移動。

  「但你的天空處理得很有意思,這層凡戴克棕不是單純的暗色,底下墊了一層暖調的生赭。」

  蘇念卿微微彎了彎唇角。

  「是的,我想讓光從暗處透出來,不是直接給光,是讓人感覺到光一直在那裡。」

  趙女士收回手,看著她。

  「蘇念卿,你知道我為什麼把你的畫放在東面主牆嗎?」

  蘇念卿搖頭。

  趙女士的語氣平了下來,帶著一種審視過後的篤定。

  「因為你的畫裡有一種很旺盛的生命力,像從灰燼里生長出來的花。」

  蘇念卿的呼吸停了一拍。

  「技法可以教,構圖可以練,但這種東西教不出來。」

  趙女士看著她的眼睛。

  「它只能從真實的經歷里長出來。」

  蘇念卿垂下睫毛,指尖不自覺地摸到無名指上那枚鉑金素圈,圈身被體溫焐得溫熱。

  灰燼。

  這個詞太准了。

  城中村十平米的出租屋,六塊五的素菜,被錢浩堵在便利店貨架後面的窒息,蘇建國摔碎酒瓶的夜晚,母親病床前那盞始終沒換過燈泡的檯燈。

  那些日子確實像灰燼。

  她在裡面待了太久,久到以為自己也會變成灰。

  趙女士察覺到她的沉默,沒有追問,轉而聊起了展陳細節。

  「射燈角度我讓工人再調一下,你這幅畫的暗部層次很豐富,光打偏了會吃掉細節。」

  蘇念卿回過神來,認真點頭。

  「好的,趙老師,如果需要我提供創作手記或者作品闡述,我可以今晚寫好發給您。」

  趙女士笑了。

  「不急,展期還有兩周,你慢慢來。」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你很沉得住,比很多科班出身的年輕人都穩。」

  蘇念卿的耳尖有一點熱。

  「謝謝趙老師。」

  展廳入口的迴廊處,陸景深靠在一根水泥立柱旁邊,身上那件深灰色羊絨大衣的領口豎起來,金絲眼鏡後面的目光穿過大半個展廳,落在蘇念卿的側臉上。

  她正側著頭和趙女士討論燈光角度,手裡比劃著名暗部的位置,說話的時候嘴唇微微張合,聲音隔著距離聽不真切,但語速比從前快了,語調也比從前篤定。

  沈硯站在他身後兩步遠的地方,抱著一個文件夾,視線也落在那邊。

  「陸總,嫂子比上次在畫展上自如多了。」

  陸景深沒說話,目光一直跟著蘇念卿的動作。

  她彎腰檢查展簽的位置,頭髮從耳後滑下來一縷,她隨手別到耳朵後面,動作很自然,沒有從前那種手忙腳亂的慌張。

  沈硯忍不住又開口。

  「您那套社交禮儀教得還挺管用,連站姿都不一樣了。」

  陸景深終於側了一下頭。

  「她本來就很好。」

  沈硯閉嘴了半秒。

  陸景深重新看向展廳。

  蘇念卿正蹲下來檢查畫框底部的固定螺絲,裙擺鋪在地板上,露出一截纖細的腳踝。

  「她未來會比我更有出息。」

  沈硯差點咬到舌頭。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文件夾,上面夾著景深資本今早剛拿下的一個估值四十億的併購案終稿。

  沈硯在心裡默默翻了個白眼。

  您謙虛了,真的。

  陸景深沒有走進展廳,在立柱旁邊站了十幾分鐘後轉身離開,大衣下擺在迴廊拐角一閃而過。

  蘇念卿和趙女士聊完燈光和展簽的細節後,兩個人沿著展牆慢慢走了一圈。

  趙女士在一幅裝置作品前停下來,忽然問了一個題外話。

  「蘇念卿,你介意我問一個私人一點的問題嗎?」

  蘇念卿看著她。

  「趙老師請說。」

  趙女士雙手交握,姿態很鬆弛。

  「你創作的靈感來自什麼?」

  蘇念卿愣了一下。

  她看著對面牆上自己那幅《建國西路的秋天》,梧桐的樹幹厚重粗糲,天空卻透著一層從暗處滲出來的暖光。

  她想了想。

  「來自一個讓我相信自己值得被愛的人。」

  趙女士的目光變得柔和。

  蘇念卿低下頭,手指輕輕轉了一下無名指上的鉑金素圈。

  「以前畫畫是為了活下去。」

  她的聲音很輕。

  「現在畫畫是因為有人告訴我,我畫的東西很好,我這個人也很好。」

  展廳的光從落地窗傾瀉進來,打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小片細碎的陰影。

  趙女士看了她很久。

  「那個人一定很愛你。」

  蘇念卿沒有說話,但嘴角慢慢彎了起來,彎得很淺,眼尾卻有一點微紅。

  迴廊的盡頭,陸景深的腳步聲早已消失。

  但他方才站過的水泥立柱邊,空氣里還留著一縷極淡的雪松木冷香。

  蘇念卿走出畫廊大門時,黑色邁巴赫安靜地停在路邊。

  沈硯從駕駛位探出頭。

  「嫂子,陸總說帶您去吃日料。」

  蘇念卿拉開后座車門,看到陸景深坐在裡面,大衣已經脫了,搭在旁邊座位上,手裡握著手機,金絲眼鏡後面的目光抬起來看她。

  她鑽進車裡,安全帶還沒扣好,就聽到他開口。

  「趙女士說了什麼?」

  蘇念卿歪了歪頭。

  「您不是沒進去嗎?」

  陸景深指腹擦過她鼻尖上一粒細小的粉塵。

  「回答我。」

  蘇念卿把今天的對話大致說了一遍,說到「灰燼中的花」的時候,她感覺到他擱在她膝蓋上的那隻手收緊了一點。

  「景深?」

  陸景深看著她。

  「念念。」

  「嗯?」

  「以後不會再有灰了。」

  蘇念卿的鼻腔酸了一下,趕緊別開臉看車窗外面。

  窗外的梧桐葉在深秋的風裡翻了個面,露出背面淺淡的銀綠色。

  手機屏幕在他掌心亮了一下,沈硯轉發了趙女士剛發到工作群里的信息,大意是這屆新銳展里她最看好的作品,來自一個二十一歲的女孩。

  陸景深看了一眼,把手機翻扣在膝面上。

  他轉過頭看蘇念卿。

  車窗的光影一格一格地划過她的側臉,她的鼻尖還有一點紅。

  陸景深低頭,嘴唇貼上她的發頂。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