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建國西路老洋房門口停了一輛破舊計程車。
車門打開，蘇建國先下車。
他穿著皺巴巴的夾克，頭髮油得貼在額頭上，一雙眼睛卻在看見門牌和院牆時亮了起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𝚝𝚝𝚔𝚊𝚑.𝚝𝚠超給力 】
劉翠蘭緊跟著下車，手裡挎著一個仿皮包，站在鐵門外往裡探頭。
蘇念薇最後下來，白色短外套配小皮靴，臉上畫著精緻的妝，視線從爬滿常春藤的牆面掃到院子裡的黑色車位。
她咬了咬唇。
「爸，你確定是這裡？」
蘇建國壓低聲音。
「錢浩那邊的人說的，錯不了。」
劉翠蘭眼裡全是熱。
「這房子得值多少錢啊？」
蘇念薇盯著二樓陽台。
「姐真住這裡？」
蘇建國哼了一聲，抬手按門鈴。
「她翅膀硬了，住這種地方也不知道孝敬家裡。」
張阿姨從屋裡出來，隔著鐵門看著三人。
「請問找誰？」
蘇建國忙把臉上擠出笑。
「找蘇念卿，我是她爸。」
張阿姨沒有開門。
「您有預約嗎？」
蘇建國愣了一下。
「我見我女兒還要預約？」
劉翠蘭跟著嚷。
「你一個傭人懂什麼，趕緊開門。」
張阿姨眉心壓了壓。
「先生和太太在家休息，陌生訪客需要確認。」
蘇建國一聽太太兩個字，臉色變得更快。
「太太？」
他往鐵門裡湊了湊。
「念卿真嫁進來了？」
張阿姨沒回答，只拿出手機給屋裡打電話。
幾分鐘後，蘇念卿從客廳出來。
她穿著米白色針織開衫，長發用木簪松松挽著，手裡還沾著一點凡戴克棕顏料。
看見鐵門外的三個人，她腳步慢下來。
胸口像被舊日潮濕的空氣壓住。
蘇建國看見她，臉上的笑一下堆得更大。
「念卿啊，你爸來看你了。」
蘇念卿站在台階上，手指收進袖口。
「你們怎麼知道這裡？」
蘇建國避開這個問題，搓著手笑。
「這不是聽說你過得好，爸來看看你。」
劉翠蘭眼睛在她身上的針織開衫和無名指的戒指上轉了一圈。
「喲，真不一樣了，穿的衣服看著就貴。」
蘇念薇盯著她的戒指，聲音甜得發膩。
「姐姐，你怎麼結婚也不告訴家裡呀？」
蘇念卿垂眸。
「我和你們沒什麼好說的。」
蘇建國臉沉了一下，很快又笑。
「怎麼沒好說的，血緣擺在那兒，我是你爸。」
張阿姨站在一旁，語氣不軟。
「太太，如果您不想見，我現在請他們離開。」
蘇建國急了。
「你這阿姨怎麼回事？」
劉翠蘭也扯著嗓子。
「我們是一家人，你一個外人插什麼嘴？」
蘇念卿臉色白了點。
她很久沒聽見這種尖利聲音，身體先一步記起了害怕。
張阿姨擋在她前面半步。
「這裡是私人住宅，請注意分寸。」
蘇建國看著蘇念卿。
「念卿，爸好不容易來一趟，你讓爸站門口？」
劉翠蘭往裡看了一眼。
「這院子這麼大，連杯茶都沒有？」
蘇念薇輕聲開口。
「姐姐，爸身體不好，站久了會難受。」
蘇念卿看著蘇建國紅潤的臉，看著劉翠蘭新做的指甲，看著蘇念薇腳上那雙價格不低的靴子。
她心底一點點涼下來。
他們從來不是來看她。
他們是聞到錢味了。
「張阿姨，開門吧。」
張阿姨不太放心。
「太太？」
蘇念卿輕輕搖頭。
「沒事。」
鐵門打開。
三個人進院子的那一刻，眼睛都不夠用了。
蘇建國看車庫，看落地窗，看門口的黃銅把手。
劉翠蘭摸了摸玄關柜上的花瓶。
蘇念薇抬頭看水晶燈，又低頭看自己的鞋底，生怕蹭髒了什麼。
進客廳後，劉翠蘭坐到沙發上，手指按了按皮面。
「這沙發是真皮的吧？」
蘇建國笑著坐下。
「念卿，給爸倒杯茶。」
張阿姨臉色不太好。
「我去倒。」
蘇念卿站在茶几邊。
「不用了。」
蘇建國皺眉。
「怎麼，嫁了有錢人，連杯茶都捨不得給你爸？」
蘇念卿手指輕輕絞住袖口。
「你們來到底什麼事？」
劉翠蘭把包放到沙發上。
「你這孩子，說話怎麼這麼難聽。」
蘇念薇坐在旁邊，聲音很軟。
「姐姐，家裡最近確實困難。」
蘇念卿看向她。
「哪次不困難？」
蘇念薇臉上的笑淡了點。
蘇建國清了清嗓子。
「薇薇要報美術集訓，老師說她有天賦，不能耽誤。」
蘇念卿安靜看著他。
「所以呢？」
劉翠蘭接話。
「你當姐姐的，總該幫一把。」
蘇念卿問：「多少錢？」
蘇建國伸出一根手指。
「十萬。」
張阿姨端著茶從廚房出來，腳步都停了一下。
蘇念卿睫毛垂下。
「我沒有。」
蘇建國臉色變了。
「你住這麼大的房子，你跟我說沒有？」
劉翠蘭也急了。
「你騙誰呢，你男人那麼有錢，十萬對他算什麼？」
蘇念薇看著客廳里低調昂貴的擺設，眼底的羨慕藏不住。
「姐姐，你以前不是最疼我了嗎？」
蘇念卿抬眼。
「我什麼時候疼過你？」
蘇念薇表情一僵。
劉翠蘭拍了一下沙發扶手。
「你這話什麼意思，薇薇小時候穿你不要的衣服，不都是一家人嗎？」
蘇念卿喉嚨發緊。
「那是你們讓我讓給她的。」
蘇建國不耐煩了。
「行了，過去的事翻什麼舊帳。」
他往茶几上靠了靠，語氣理直氣壯。
「你現在嫁得好，家裡跟著沾點光怎麼了？」
蘇念卿看著他。
「你當初把八十萬債甩給我的時候，也說是一家人。」
蘇建國臉色難看。
「那是你媽治病欠的。」
蘇念卿聲音很輕。
「裡面有多少是你的賭債，你自己清楚。」
劉翠蘭尖著嗓子。
「你胡說什麼！」
蘇念薇忙拉她。
「媽，別生氣。」
蘇建國盯著蘇念卿，眼底露出惱羞。
「十萬，你今天給也得給，不給也得給。」
蘇念卿慢慢站直。
她手指在發抖，可聲音比剛才穩了一點。
「我不給。」
蘇建國一拍茶几。
「蘇念卿！」
門口傳來皮鞋踩上地磚的聲音。
一下一下，沉穩又壓人。
客廳里幾個人同時回頭。
陸景深站在玄關處，深黑色大衣還帶著外面的冷意，金絲眼鏡後的眸光掃過蘇建國三人，最後落到蘇念卿發白的臉上。
他把手套遞給張阿姨。
「誰讓他們進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