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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吊帶襪

  周日下午三點,蘇念卿蹲在衣帽間最裡面那排柜子前,手裡拿著陸景深給她添置的冬季衣物清單,一件一件往隔板上歸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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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羊絨開衫,疊好,放左邊。

  真絲睡裙,理平,掛右邊。

  她踮起腳去夠最上層的擱板,手指碰到一個硬質的盒子。

  盒子不大,啞光黑色,繫著一根極細的緞帶,藏在兩摞疊好的羊絨衫之間,像是被刻意塞到角落裡的。

  蘇念卿把盒子拿下來,拆開緞帶,掀了蓋。

  裡面鋪著一層黑色的薄紙,紙下面是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黑色吊帶襪,連著同色系的吊帶扣和一條窄窄的邊。

  她的手頓在半空。

  臉從下巴一路燒到耳根,蔓延到脖子,熱度幾乎能把手裡的盒蓋燙彎。

  她把蓋子啪地合上,推回擱板,退了兩步,盯著那個盒子看了五秒。

  然後又伸手把它拿下來打開了。

  紋路很細,針腳密實,手感柔軟得幾乎沒有重量。

  蘇念卿咬著下唇把盒子合上,抱在懷裡蹲到地上,掏出手機撥了林可頌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卿卿,什麼事?」

  蘇念卿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怕隔牆有耳。

  「可頌,我衣櫃裡突然出現了一個東西。」

  「什麼東西?」

  「一個盒子。」

  「盒子裡是什麼?」

  蘇念卿沉默了三秒。

  「一個很過分的東西。」

  林可頌那邊安靜了一瞬,緊接著音量拔高了八度。

  「你說清楚,什麼很過分的東西,珠寶?包?還是房產證?」

  「都不是。」

  「那是什麼?」

  蘇念卿把聲音壓到了氣音的程度。

  「吊帶襪。」

  電話那頭沉寂了整整兩秒。

  然後林可頌的尖叫幾乎把蘇念卿的耳膜震穿。

  「天哪你說的那個室友給你買了吊帶襪?」

  「你小聲點。」

  「黑色的?」

  「你怎麼知道?」

  「廢話,這種事情肯定是黑色的,卿卿你聽我說。」

  林可頌的語速快到連珠炮。

  「穿。」

  「什麼?」

  「穿上,今晚穿給你那個秘密男人看。」

  蘇念卿的臉已經紅到了一個不可逆的程度。

  「可頌你瘋了。」

  「我沒瘋,他把這東西放在你衣櫃裡就是暗示,你懂不懂。」

  「他沒有暗示,他塞在最裡面的角落。」

  「那更說明問題,他買了但不好意思直接給你,等著你自己發現,這招比直接遞到你手裡還要命,你聽懂了嗎。」

  蘇念卿聽懂了。

  她不想聽懂。

  「你要是不穿,他放那個盒子的意義在哪裡。」

  「可能他只是隨便買的。」

  「蘇念卿,你的世界裡有隨便買吊帶襪這種事嗎。」

  蘇念卿沒話說了。

  「穿上,逗他去。」林可頌的聲音帶著一股慫恿的興奮,「你上次不是說學他撩你的方式反撩了他一次嗎,結果怎樣?」

  蘇念卿想起上次在書房被抱回主臥的經歷,喉嚨發緊。

  「結果很慘。」

  「那就再慘一次。」

  「林可頌。」

  「誒你別急,我跟你說,男人最受不了的就是這種反差,你平時穿得那麼保守那麼乖,突然來這麼一下,他絕對扛不住。」

  蘇念卿抱著盒子蹲在地上,耳朵燙得能煎蛋。

  「我掛了。」

  「穿啊,答應我。」

  「再說。」

  她掛了電話,把手機扣在膝蓋上,盯著懷裡的盒子發了很久的呆。

  盒子的啞光表面映出一小片衣帽間的燈光,安安靜靜的,好像裡面裝的只是一雙普通的棉襪。

  蘇念卿又打開看了一眼。

  不是棉襪。

  她把蓋子合上,站起來,把盒子放回擱板上原來的位置。

  走到衣帽間門口的時候又折回去,重新把盒子拿了下來。

  放在梳妝檯上。

  盯了三分鐘。

  又塞回柜子里。

  她洗了個澡,換上米色的針織家居服,坐在床邊吹頭髮,吹風機的熱風吹過耳廓,把本來已經退下去的紅又催了上來。

  樓下傳來開門的聲音。

  皮鞋踩在老洋房木質地板上的聲響,一步一步,節奏不緊不慢。

  陸景深回來了。

  蘇念卿關掉吹風機,頭髮還有一截濕的,貼在肩膀上。

  她聽見他在樓下跟張媽說了句什麼,然後上樓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書房的門開了又關了。

  她坐在床沿上,兩隻手攥著吹風機的手柄,心跳鼓到了嗓子眼。

  穿不穿。

  穿不穿。

  蘇念卿閉了一下眼,把吹風機放在床頭柜上,赤腳走進衣帽間,在擱板上找到那個盒子。

  她拆開的時候手指在抖。

  很薄,貼上皮膚的時候有一種冰涼的觸感,沿著小腿慢慢往上,在大腿中段被吊帶扣勾住。

  她對著穿衣鏡看了自己一眼。

  米色針織家居服的下擺剛好遮到大腿根部,往下就是一小截皮膚,然後是黑色的邊緣,勒出淺淺的一道弧線。

  蘇念卿的臉在鏡子裡紅得像要著火。

  她轉身走出衣帽間,坐回床沿,把家居服的下擺往下扯了又扯,蓋住了所有不該露的地方。

  然後把被子拉過來蓋在腿上。

  等了大概十分鐘。

  書房的門開了。

  腳步聲沿著走廊過來,主臥的門被推開。

  陸景深換了一件黑色的圓領薄毛衣,袖口推到小臂中段,手裡還拿著那副金絲眼鏡,顯然剛從書房出來。

  他看了一眼裹在被子裡的蘇念卿。

  「怎麼把被子拉起來了,不舒服?」

  「沒有。」

  蘇念卿攥著被角,聲音裡帶著一絲不自然的高。

  「就是有點冷。」

  「開暖氣。」

  「不用,不是很冷,就一點點。」

  陸景深走到床邊坐下來,伸手摸了一下她的額頭。

  「不燙。」

  「我說了沒有不舒服。」

  他的手指從她額頭滑到臉頰,停了一秒。

  「臉倒是挺燙的。」

  蘇念卿偏開頭,把臉往被子裡埋了埋。

  「剛吹完頭髮,吹風機吹的。」

  陸景深沒說話,但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兩秒,落在她攥被角攥到指節泛力的手上。

  他彎腰去拿床頭柜上的水杯,路過她膝蓋的時候,手臂不經意地蹭過被面。

  被角滑了一下。

  蘇念卿慌忙按住。

  但那一下已經夠了。

  黑色的邊緣從米色的家居服下擺處露出了不到兩厘米,在暖黃色的燈光下,線條貼著她的腿,勾勒出一小段弧度。

  陸景深的手停在水杯上,沒拿起來。

  他的視線定在那個位置,大概有三秒。

  然後他直起腰,轉過頭來看她。

  蘇念卿已經把被子拽到了下巴的高度,只露出一雙杏眼和紅透的眉骨,眼神到處飄,就是不看他。

  「念念。」

  「嗯。」

  「你穿了什麼。」

  「沒穿什麼。」

  他笑了一聲,聲音很輕,從胸腔里壓出來的。

  他伸手,兩根手指捏住被角,不急不緩地往下拉了一寸。

  蘇念卿死死按著。

  「別拉。」

  「給我看看。」

  「沒什麼好看的。」

  「那你為什麼不讓我看。」

  蘇念卿咬著下唇,耳朵紅到了極致,連耳垂上沒戴耳釘的那個小孔都能看出粉色。

  他的力氣比她大得多,但他沒有硬拽,只是兩根手指輕輕搭在被角上,等著。

  蘇念卿攥了很久。

  攥到手酸。

  然後她鬆了手,把臉扭到一邊去。

  被子從膝蓋滑到小腿。

  米色針織家居服的下擺在大腿中段,往下是一小截白到發光的皮膚,再往下,黑色吊帶襪從大腿處一路延伸到腳踝,吊帶扣的金屬搭扣在燈光下閃了一點微光。

  房間裡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

  安靜到蘇念卿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和窗外梧桐葉被風吹動的聲音。

  她鼓起勇氣偷看了他一眼。

  陸景深的金絲眼鏡還捏在手裡,鏡腿搭在指間沒戴上去,他整個人維持著坐在床沿的姿勢,喉結上下動了一下。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比剛才啞了一個調。

  「你翻到那個盒子了。」

  蘇念卿點了一下頭。

  他閉了一下眼,把金絲眼鏡擱在床頭柜上,呼吸沉了半拍。

  「你不該現在翻到的。」

  「為什麼。」

  他沒回答,但手掌已經按上了她的膝蓋,掌心的熱度隔著衣料傳過來,燙得她小腿肌肉繃了一下。

  那天晚上。

  陸景深全程沒怎麼說話。

  但蘇念卿到後半段已經說不出任何完整的句子了。

  第二天早上,蘇念卿趴在枕頭上醒過來,腰疼得翻不了身。

  陸景深已經穿戴整齊下樓了,主臥里只剩下雪松木的冷香和絲絨被上壓出的褶皺。

  她緩了十分鐘才爬起來,走到衣帽間把那個啞光黑的盒子重新拿起來翻了翻。

  盒蓋內側貼著一張很小的標籤紙,手寫的字跡她不認識,但下面印著一行列印體:採購編號SY-0906,備註欄里寫著兩個字。

  待定。

  蘇念卿盯著那個編號算了一下日期。

  SY是沈硯名字的縮寫,0906是九月六號。

  九月六號。

  她和陸景深領證是十一月初。

  這個東西,是兩個月前就採購好的。

  比她搬進這棟洋房還早了將近三周。

  也就是說,他在她還沒答應嫁給他的時候,就已經買好了這個盒子,放進了衣帽間最深處的角落裡。

  然後等了整整兩個月。

  等她自己打開。

  蘇念卿把盒子抱在懷裡,蹲在衣帽間的地板上,臉埋進膝蓋里,耳朵燒得要冒煙。

  樓下傳來陸景深跟張媽交代午餐食材的聲音,語調平穩,節奏從容,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蘇念卿咬著嘴唇把盒子塞回擱板最裡面,起身的時候膝蓋發軟,扶著櫃門緩了好一會兒。

  再出衣帽間的時候,她看了一眼鏡子裡自己紅得不像話的臉。

  兩個月。

  他等了兩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