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浴室的瘋狂似乎還在腦海迴響。
燙得蘇念卿一整晚都沒睡安穩。
周末的滬城降了溫,梧桐葉落了一地。
蘇念卿被陸景深帶進恒隆廣場時。
身上還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米色針織衫。
男人走在她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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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黑色高定大衣,暗金色領帶夾。
鼻樑上架著那副象徵理智的金絲眼鏡。
他只是漫不經心地走著。
周身那股上位者的壓迫感就自動將人群隔絕開來。
蘇念卿低著頭。
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像只誤入天鵝群的鵪鶉。
「陸先生……」
她習慣性地開口。
對上男人鏡片後涼涼的視線,舌尖一拐。
硬生生把稱呼咽了回去。
「我們來這裡做什麼?」她小聲問。
這裡隨便一個櫥窗里的包,都夠她交完大學四年的學費。
「買東西。」
陸景深語氣平淡。
長腿一邁,帶她走進一家沒有任何中文字母的頂奢女裝店。
店長是個極有眼力見的人精。
一眼認出陸景深手腕上限量版的百達翡麗。
立刻清場,恭敬地迎了上來。
「陸總,您有陣子沒來了。」
陸景深沒理會店長的寒暄。
徑直走到法式絲絨沙發前坐下。
長腿交疊,姿態慵懶。
他抬起手,修長的食指漫不經心地划過衣架上的當季新款。
最後指尖點在蘇念卿身上。
「按她的尺寸,拿去試。」
蘇念卿嚇了一跳,連連擺手。
「不用了。我的衣服夠穿……」
她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地翻開旁邊純色羊絨大衣的吊牌。
個、十、百、千、萬。
六萬八。
蘇念卿倒吸一口冷氣,指尖猛地一抖。
吊牌「啪」地掉回衣服上。
她覺得這件衣服要是穿在身上,連路都不會走了。
「我真的不要。」
她走到陸景深面前,絞著手指。
清麗的臉上滿是抗拒。
「太貴了,我借的八十萬已經還不清了,不能再花您的錢。」
陸景深抬起眼皮。
視線落在她發白的指關節上。
小姑娘是真的心疼錢,漂亮的小臉都快皺成包子了。
他喉結輕輕滾了一下,眼底掠過一絲愉悅。
「誰說要你還了?」
陸景深身子微微前傾。
冷冽的雪松木香瞬間將她籠罩。
「這是丈夫的義務,忘了?」他壓低嗓音。
蘇念卿耳根一熱。
昨晚在浴室里被逼著叫老公的畫面瞬間湧入腦海。
燒得她眼眶都泛起了一層水光。
陸景深見好就收。
直起身,從西裝內袋裡抽出一張尾號四個8的黑卡。
隨手扔在玻璃茶几上。
「除了她剛才摸過的那件。」
男人嗓音冷淡,透著不容置喙的強勢。
「這排,還有那邊兩排,按她的尺寸,全部打包。」
店長倒抽一口冷氣,激動得聲音都在抖。
「好的陸總。立刻為您辦理。」
蘇念卿猛地瞪大眼睛,急得差點跳起來。
「陸景深。」
這是她今天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
男人唇角挑起一個微小的弧度,心情顯然極好。
一直跟在後面的沈硯上前一步。
熟練地接過店長遞來的刷卡機。
內心瘋狂吐槽。
老闆平時連自己西裝換了什麼款式都不在意。
現在倒好,給人家小姑娘買衣服像在進貨。
那八十萬的債算什麼。
今天這幾排衣服,夠買十個錢浩的命了。
「陸先生……」蘇念卿還想掙扎。
「你現在是陸太太。」
陸景深打斷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穿成這樣跟我出去,你想讓別人覺得景深資本快破產了?」
這個理由無懈可擊。
蘇念卿瞬間啞火,咬著下唇。
只能眼睜睜看著店員像螞蟻搬家一樣。
把那些衣服一件件裝進精緻的防塵袋裡。
買完衣服,陸景深又帶著她掃蕩了鞋包區和珠寶區。
全程蘇念卿就像個沒有靈魂的洋娃娃。
看著天文數字在刷卡機上閃過,心頭在滴血。
直到兩人走到商場中庭的觀光電梯口。
周末的商場人流如織。
幾個年輕男女有說有笑地經過。
目光有意無意落在西裝革履的陸景深身上。
又帶著探究掃過旁邊的蘇念卿。
一個推著嬰兒車的女人匆匆走過。
眼看就要撞上蘇念卿的肩膀。
陸景深伸手,極其自然地攬住她的腰。
將人往懷裡帶。
蘇念卿撞進男人堅硬的胸膛。
鼻息間全是那股極具侵略性的冷冽木質香。
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然而,周圍打量的目光像無形的刺,瞬間扎醒了她。
她只是個欠了他八十萬的女大學生。
而他是高高在上的財閥掌權人。
他們之間的差距,比這六十八層的大樓還要高。
強烈的自卑感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將她好不容易生出的一點悸動淹沒得乾乾淨淨。
蘇念卿渾身一僵。
下意識地往旁邊退了半步,試圖從他懷裡掙脫。
陸景深眉頭微蹙。
攬在她腰間的手臂不但沒松,反而收緊了些。
「躲什麼?」他嗓音微沉。
「陸先生……」蘇念卿不敢看他。
低著頭,死死絞著衣角。
「被人看到不好。」她的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
這六個字,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陸景深動作一頓。
金絲鏡片後的黑眸徹底沉了下來。
他看著女孩蒼白的臉頰。
看著她極力想和他撇清關係的抗拒姿態。
胸腔里被壓抑的暴戾幾乎要翻湧上來。
他陸景深的女人。
站在他身邊,居然覺得「被人看到不好」?
「看到又如何?」
男人的聲音從嗓子深處擠出來。
帶著上位者的強勢和一絲咬牙切齒。
他甚至想直接在這裡吻她。
讓所有人都看看她到底是誰的。
可是,當視線觸及她微微發抖的肩膀。
和那雙因為恐慌而泛紅的杏眼時。
所有的狠戾突然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她害怕。
她在害怕這段見不得光的關係。
更害怕那些探究的目光將她可憐的自尊撕碎。
陸景深盯著她發白的指節,下頜線繃得死緊。
沈硯站在一旁,連大氣都不敢出。
跟了老闆八年,他太清楚這位爺的脾氣了。
但凡有人敢忤逆半句,下場非死即傷。
沈硯甚至做好了老闆當場發飆的準備。
然而,預想中的雷霆之怒並沒有到來。
陸景深那隻攬在她腰間的大掌。
極其緩慢地一寸寸收了回來。
他退開半步。
重新拉開了一個安全的、屬於「陸先生」的距離。
「好。」男人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隔著鏡片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不讓人看。」
蘇念卿緊繃的肩膀猛地垮了下來。
她如釋重負地垂下頭,小聲說了句謝謝您。
可不知道為什麼。
腰間失去那個滾燙溫度的瞬間。
她心裡反而空落落的,像是被挖走了一小塊。
叮。電梯門開。
陸景深率先邁步走進去,沒有再牽她。
只是在電梯門即將關上的那一刻。
極其自然地伸手擋了一下門框。
直到她安全走進來才收回手。
這個細微的動作落在沈硯眼裡。
震驚得他差點把手裡的防塵袋捏爆。
這哪裡是養個替身。
這他媽是供了個祖宗。
與此同時,商場三樓的玻璃連廊。
宋詩韻剛從愛馬仕出來。
手裡拎著新配的限量版鉑金包。
她漫不經心地往下瞥了一眼,高跟鞋猛地頓住。
「怎麼了詩韻?」
旁邊的名媛閨蜜順著她的視線看下去。
頓時倒吸一口冷氣。
「那不是……景深資本那位嗎?!」
一樓中庭,那個穿著深黑色高定大衣的男人。
化成灰宋詩韻都認得。
陸景深。
那個整個滬城名媛圈削尖了腦袋都爬不上他床的男人。
此刻,他居然正低著頭跟一個女人說話。
雖然隔得遠。
但男人低頭時那股子專注和縱容。
是宋詩韻認識他這麼多年從未見過的。
「他身邊那個女人是誰?」閨蜜伸長了脖子。
「陸總不是不近女色嗎?居然帶女人來逛恒隆?」
宋詩韻視線掃過那截廉價的米色裙角。
她收回目光,指尖不動聲色地撫平愛馬仕的皮紋。
「大概是手底下哪個不懂事的實習生吧。」
她端著名門閨秀的優雅,語氣輕描淡寫。
「景深哥最煩別人近身,你沒看他剛才連碰都沒碰那女孩一下嗎?」
話音落下,她掐在掌心的指甲卻幾近折斷。
半小時後,黑色邁巴赫平穩地行駛在建國西路上。
車廂內瀰漫著淡淡的雪松木香。
蘇念卿縮在離陸景深最遠的角落裡。
因為逛了一下午,加上昨晚被折騰得太狠。
此刻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
陸景深靠著真絲椅背。
手裡翻看著全英文的併購案文件。
視線卻不受控制地越過文件邊緣。
落在女孩毫無防備的睡顏上。
嗡。
放在一旁的手機屏幕亮起。
一條微信彈了出來。
宋詩韻:【景深哥,剛才在恒隆好像看到你了。】
【下周五我爺爺壽宴,你會來的對吧?】
陸景深淡淡地掃了一眼屏幕。
金絲眼鏡折射出冰冷的光。
他連點開的興趣都沒有,直接將手機反扣在座椅上。
「沈硯。」
男人冷不丁地開口。
聲音壓得很低,生怕吵醒角落裡的人。
前排的沈硯立刻挺直脊背:「老闆。」
「把下周五的行程空出來。」
沈硯一愣,下意識地提醒。
「下周五是宋家老爺子的壽宴,您之前答應過陸老太爺……」
「推了。」
陸景深合上文件,隨手扔在一旁。
他微微傾身,將滑落在蘇念卿肩頭的西裝外套攏好。
粗糲的指腹極其曖昧地擦過她細白的後頸。
沉睡中的女孩瑟縮了一下,發出一聲軟糯的輕哼。
男人眸色瞬間暗沉到了極點。
喉結重重地滾了一下。
「去聯繫義大利那邊的手工坊。」
陸景深盯著她嫣紅的唇瓣。
語氣平淡卻透著令人膽寒的強勢。
「把尺寸發過去,讓他們加急趕製一套婚紗。」
「另外,查一下今天恒隆三樓監控,看看是誰多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