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文站在永和堂門口,往裡看了一眼。
藥香還是那個味道,淡淡的,苦裡帶著回甘。夥計們在櫃檯後頭忙進忙出,抓藥的、包藥的、收錢的,一切和往常一樣。
不一樣的是她。
沈懷仁正坐在診台後給人把脈。他低著頭,神情專注,手指搭在病人的手腕上,像是什麼都干擾不了他。
蘇文沒有出聲,就那麼站在門口,看著他。
過了一會兒,沈懷仁抬起頭,目光往門口一掃,然後整個人愣在那裡。
她來了。
齊肩的短髮,月白色的短襖,深藍色的長裙。陽光從她身後照進來,把她整個人都鍍上一層淡淡的金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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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懷仁怔怔地看著她,一時忘了手裡還搭著病人的脈。
那病人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又回過頭來看著他,忍不住咳了一聲。
沈懷仁這才回過神來,連忙收回目光,三兩句把病人打發了。
然後他站起身,朝她走過去。
蘇文看著他一步步走近,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卻亮得驚人。
「懷仁。」她叫他。
沈懷仁在她面前站定,看著她,眼睛裡有光。
「嗯?」
蘇文看著他,一字一句說:
「我跟他離婚了。」
沈懷仁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她,看著她的眼睛,看著她臉上的笑,看著她整個人站在那裡。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也不大,就是嘴角彎了彎,可眼睛裡的光比方才更亮了。
「你這幾天不在,」他說,「攢了好多病案,等著你抄呢。」
蘇文愣了一下,然後笑出聲來。
就好像她只是出了一趟遠門,今天終於回家了。
她點點頭。
「好。」
傍晚時分,永和堂打烊。
沈懷仁把最後一扇窗扣好,推門出去。
巷口站著人。
和從前一樣。
又和從前不一樣。
沈懷仁走過去。
「走吧。」
兩個人並肩走進巷子裡。
天色還沒有完全暗下來,西邊還留著一抹橘紅。石板路被傍晚的光照得溫溫的,兩旁的屋檐在腳下投著長長的影子。
他們走得不快,就那麼慢慢地走著。
從前走這條路,他心裡總壓著什麼東西。現在那塊石頭沒了,整個人輕快得像要飄起來。
蘇文走在他身邊,腳步也比從前輕了些。她偶爾偏頭看他一眼,他就正好也看她。目光碰到一起,又都移開,然後過一會兒,再碰到一起。
走著走著,蘇文忽然站住了。
沈懷仁也停下來,看著她。
蘇文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
「懷仁,」她說,「我有一件事情想跟你說。」
沈懷仁等著她開口。
蘇文深吸一口氣,像是在給自己鼓勁。她的臉微微有些紅,手指攥著衣角,攥得緊緊的。
「成婚這麼久以來,」她的聲音很輕,卻很認真,「他……他其實從未碰過我。」
她頓了頓,抬起頭,目光沒有躲閃。
「我還是清清白白的。」
說完這句話,她像是終於卸下了什麼,就那麼站在那裡,等著他的回應。
沈懷仁沒有說話。
他就那麼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髮。
短了。
可還是她。
「我知道。」他說。
蘇文愣住了。
「你知道?」
沈懷仁笑了笑,沒有答話。
他是大夫,見過太多來看病的婦人。那些人說自己的病症時,什麼話都講得出口。唯獨蘇文,連最簡單的夫妻之事都聽不懂,還要來問他。那時候他就知道了。
可他從沒問過。
因為他不在乎這個。
他喜歡她,是因為她是她,不是因為她是「清白」還是「不清白」。她是什麼樣的人,他每天都能看見。從她第一次坐在角落裡抄病案開始,他就知道,她是這世上最好的姑娘。
蘇文看著他的眼睛,忽然什麼都明白了。
她笑著,笑著,眼淚涌了出來。
沈懷仁伸出手,把她輕輕拉進懷裡。
她沒有掙扎,就那麼靠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穩穩的。
巷子裡很安靜,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叫。天邊的最後一抹橘紅也暗下去了,月亮升起來,把石板路照得泛白。
他們站在那裡,誰也沒說話。
過了很久,沈懷仁忽然開口。
「往後,」他說,「我們一起。」
她沒有抬頭,可他知道她在笑。
「好。」她說。
他把她抱得更緊了些。
夜風從巷子口吹過來,帶著春天的氣息,軟軟的,暖暖的。
(前面幾十章確實得好好改改。我後面儘量抽出時間來。自己回頭看了也覺得不太好,好多地方都寫岔了。對了,毛鏡昭和三哥所在的大學,以後統一叫滬江大學。
小板凳已備好,坐等大家的點評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