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音把本子往他面前一推：
「奶茶店呀。」
她眨眨眼，聲音裡帶著點狡黠：
「你想不想入股？」
「入股？」
「就是……」林婉音用手指點著本子上的數字，「你看啊，開這個店，大概要六百大洋。你出六百，算你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賺了錢，按比例分你。」
陳紹衡的動作停了。
他低頭看看本子，又抬頭看看她，眉頭慢慢皺起來：
「開店要六百，全我出？」
「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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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才占百分之三十？」
他看著眼前這個女人，一時竟不知說什麼好。
林婉音見他這副表情，忍不住笑出聲來：
「怎麼，覺得虧了？」
陳紹衡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點好笑，還有一點無奈：
「你說呢？錢我全出，我才占三成？」
林婉音一本正經地掰起手指頭：
「你出的是錢，我出的是技術呀。你知道怎麼做奶茶嗎？你知道怎麼讓那些小年輕心甘情願排隊嗎？你知道怎麼進貨、怎麼算帳、怎麼招人嗎？」
陳紹衡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林婉音繼續說：
「還有，鋪子是我找，裝修是我盯，以後所有髒活累活都是我干。你只需要出錢，然後等著分錢，你占三成還少啊？」
陳紹衡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意味：
「那剩下的七成呢？」
「我的呀。」林婉音理直氣壯，「我出技術、出力氣、出腦子，不得多占點？」
陳紹衡點點頭，像是終於聽明白了：
「所以，我出六百大洋，占三成。你什麼都不出，占七成。」
「什麼叫什麼都不出？」林婉音瞪他，「我出技術！技術你懂不懂？」
陳紹衡看著她，眼底的笑意越來越深。
「再說了，」林婉音繼續道，「我們是夫妻，你的就是我的，我的還是我的。你出六百，最後不還是咱家的錢嗎？」
陳紹衡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
他伸手把她攬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發頂，笑得胸膛都在震。
林婉音被他笑得有些心虛，推了推他：
「你笑什麼？」
陳紹衡沒回答，只是把她抱得更緊了些。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里還帶著笑意：
「還有這種說法？」
林婉音理直氣壯：
「有啊。我們老家的規矩。」
陳紹衡低頭看她：
「東陽的規矩？」
林婉音眨眨眼：
「對啊。東陽的。」
陳紹衡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覺得，東陽那個地方，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他低下頭，湊到她耳邊，聲音壓得很低，手也往她腰上探：
「你們那兒的規矩，除了這個，還有別的什麼？」
林婉音被他看得心跳漏了一拍，伸手推他：
「哎呀，不許動手動腳……」
她想了想，正色道：
「我們老家的規矩可多了。比如娶小妾的行為，你知道在我們那兒叫什麼嗎？」
陳紹衡的手頓住了。
「叫什麼？」
「重婚。」林婉音一字一頓，「我們那兒講究一夫一妻制，如果男人娶兩個老婆，那就是犯了重婚罪。情況屬實的話，是要坐牢的，判兩年以下有期徒刑。」
陳紹衡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絲探究。
「東陽還有這說法？」
林婉音心裡微微一凜，臉上卻不動聲色
「怎麼，你不信？」
陳紹衡搖了搖頭，語氣很平：
「不是不信。是沒聽過納妾要坐牢的。」
林婉音面不改色：
「我們村自己的規矩，不行嗎？」
陳紹衡看著她，唇角微微彎了一下。
那笑意很淺，看不出是信了還是沒信。
「行。」他說，「你們村的規矩，我認。」
林婉音繼續道：「還有呢，對於夫妻共同財產，哪一方要是沒經對方同意，就大把大把往外拿錢給外人，另一方是有權追回來的。」
她說到這兒，眼睛往陳紹衡臉上瞟了一下，聲音壓低了些，卻掩不住那點狡黠的笑意：
「比方說像你父親那種在外頭養外室的，他給柳姨花的每一分錢，母親要是哪天不高興了，都能跟她打官司，讓她一分一厘都吐出來。」
陳紹衡的眉頭皺起來：
「打官司？追回？」
他重複了一遍，像是在咀嚼這兩個陌生的詞：
「什麼叫夫妻共有財產？」
林婉音看著他那一臉困惑的樣子，差點笑出聲來。
她忍著笑，一本正經地解釋：
「就是兩口子過日子，賺的銀子、置的產業，都是兩個人的。不是你一個人的，也不是我一個人的，是咱們倆的。」
陳紹衡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那照你這麼說，我賺的軍餉，有一半是你的？」
「對啊。」
「我置的宅子，也有一半是你的？」
「嗯。」
陳紹衡沉默了。
他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複雜。
良久，他才開口：
「你們東陽的規矩……這麼古怪？」
林婉音終於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笑得前仰後合，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陳紹衡看著她，眉頭動了動：
「你誆我呢吧？」
林婉音笑夠了，靠回他懷裡，悠悠地說：
「誰誆你了？反正你記住，在我們那兒，男人要是敢在外面養外室，原配是可以告他的。那些花出去的錢，也能要回來。」
陳紹衡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
「那要是男人花的自己的錢呢？不是家裡的。」
林婉音眨眨眼：
「我剛才說了呀，夫妻共有財產。你的就是我的，我的還是我的。哪有什麼『自己的錢』？」
陳紹衡徹底沉默了。
他忽然覺得，東陽那個地方，有點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