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書耀就那樣安靜地看著玻璃對面的父母。
藍石兵和沈玉白看著兒子這副沉默冷靜的模樣，一言不發地盯著他們，心裡莫名發慌，漸漸停下話語。
等兩人安靜下來，藍書耀緩緩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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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媽，我想問你們一個問題。」
夫妻二人心裡摸不透他的想法，還是點了點頭。
藍書耀看著他們，聲音很輕，卻格外清晰。
「當年，你們為什麼要把姐姐賣給人販子，而不是直接把她丟掉？」
這句話砸下來，夫妻倆渾身一僵，滿眼難以置信。
藍石兵急忙開口。
「耀耀，是不是她去找過你了？你別聽她胡說八道！」
看事到如今他們依舊打算抵賴，藍書耀閉上眼壓下心底的失望。
「昨天，我跟外公外婆去見過姐姐了。」
話音落下，藍石兵、沈玉白臉上血色瞬間褪盡，巨大的惶恐席捲上來。
藍書耀看著兩人，繼續說道。
「上次姐姐過來探監，你們說的那些，我就站在外面，全都聽見了。」
這句話一出，藍石兵和沈玉白臉色白得近乎透明。
他們最不堪、最想要掩藏的一面，完完整整地暴露在兒子眼前。
兩人垂下腦袋，根本不敢看向藍書耀的目光。
藍書耀盯著低頭躲閃的兩人，又一次發問。
「爸、媽，回答我。」
「當年你們為什麼把姐姐賣給人販子，而不是直接把她丟掉？」
藍石兵和沈玉白被他死死追問，兩人重重嘆了一口氣，脊背驟然彎了下去，仿佛一下蒼老了十歲。
他們知道有些東西不能逃避了，看著兒子那副執著的模樣，藍石兵輕聲開口。
「那個人販子，是你奶奶娘家那邊的親戚。」
「我們想著，他不會把妞妞賣到太糟糕的地方，那樣......」
「我們好歹還能知道些她的消息。」
聽完這套說辭，藍書耀幾乎要被氣笑了。
原來從頭到尾，都是他們早就盤算好的。
一股深重的失望沉沉壓在他心頭。
他聲音微微發顫。
「那後來，你們得到過姐姐的消息嗎？」
藍石兵搖了搖頭。
「你奶奶娘家那位親戚說，收養妞妞的那戶人家不願意我們和孩子有牽扯。」
「我們只知道她被一戶條件很好的家庭帶走了，去了北方，那對夫妻不能生育，才把妞妞買走的，之後我們就不知道了。」
聽著這番話，藍書耀低低笑了起來，笑著笑著，淚水順著臉頰滾落。
藍石兵和沈玉白看著他這副模樣，頓時慌了神，連忙往前湊近。
「耀耀，你怎麼了？」
「別嚇我們。別哭，到底怎麼了？」
藍書耀慢慢抬起頭，隔著冰冷的玻璃看向兩人，聲音很輕，卻像一塊寒冰砸了過來。
「你們自然不會知道她後來的日子。」
「她根本沒有被什麼條件很好的家庭收養，也沒有去什麼北方。」
「你們那所謂的親戚直接帶著她偷偷出境，把她賣到了中北。」
「中北是什麼地方，不用我多說了，你們比我更清楚中北是什麼地方。」
說到這裡，他控制不住心底翻湧的情緒，聲音陡然拔高，幾乎是吼出來的。
「你們知道嗎？」
「姐姐當年才六歲！六歲被扔進地下黑市，最後被殺手組織帶走！」
「那是什麼地方？從進入那裡起，她就要和一群年紀相仿的孩子彼此廝殺。」
「拼盡一切只為活下去，這就是你們口中安穩富足的好日子！」
藍石兵和沈玉白瞳孔驟然放大，渾身僵住，臉上寫滿難以置信。
沈玉白忍不住搖頭，嘴唇哆嗦著反覆呢喃。
「不可能......」
「那人明明說妞妞後背一家家境很好的人家帶走了，不可能是這樣......」
藍書耀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全是嘲諷。
「你們親眼見過姐姐是被一戶家境很好的人家帶走的嗎？」
「從頭到尾，你們只聽信了一句傳話，從來沒有親眼確認過姐姐的下落。」
他胸口起伏，眼底浸滿淚水，語氣疲憊又沉重。
「我沒有資格去怪罪你們。」
「我清楚，當初你們賣掉姐姐，是因為我。」
「可我做不到原諒你們，更加無法原諒我自己。」
藍書耀站起身，深深地看了他們一眼，輕聲再次說道。
「你們知道姐姐在哪裡的時候，我們食物的時候，吃的是什麼嗎？」
「是被他們殺的同伴。」
「你們就在牢里過完這一生吧。」
「外公外婆，以後我會為他們養老送終。」
「至於老家鄉下的親戚，當年參與的人，一個都跑不掉。」
「以後沒有什麼要緊的事，我就不來了。」
他閉上雙眼壓下酸澀，拿起行李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探視室。
走出監獄大門的那一刻，積攢許久的情緒徹底崩斷。
藍書耀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大門口，埋著頭崩潰痛哭。
探監室的藍石兵和沈玉白，還陷在那段話里無法回神。
妞妞被賣到中北、被殺手組織帶走、六歲就要和年齡相仿孩子廝殺求生......
沒有食物的時候，是吃被殺掉同伴的肉......
這些字句一遍一遍在腦海盤旋。
兩人控制不住地渾身發抖，一股徹骨的寒意順著脊背往上蔓延，巨大的恐懼和悔恨牢牢攥住了他們。
沈玉白承受不住這份衝擊，彎腰趴在探視台邊，控制不住地乾嘔起來。
藍石兵雙眼通紅，指節死死攥緊，骨頭髮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錯了。
他們真的錯了。
他們到底給妞妞釀成了怎樣一場大禍。
另一邊的李家大院，沈家二老和藍書耀離開之後，李沐陽就帶著南棲月從房間出來了。
姬星晚看見南棲月出來，輕聲開口。
「我把你過往的遭遇都跟他們說了，你會不會怪我？」
南棲月輕輕搖了搖頭，肩頭微微一聳，語氣平淡。
「沒事。」
聽見這句話，姬星晚懸著的心才算落下，看著她溫和一笑。
「以後他們應該不會再來打擾你。」
「要是還找上門，直接告訴我就好，我來處理，你不用費心。」
南棲月頷首。
「嗯。」
「就算他們來找我，也沒用，我是不會出具那什麼諒解書的。」
姬星晚聽完，淺淺一笑，點了點頭。
「嗯，不用出諒解書。」
「他們犯下的錯，後果由他們自己承擔。」
看南棲月神色平靜， 並沒有因為今天這一場見面擾亂心緒，姬星晚心底徹底放下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