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爺子和沈老太太一下子僵住了。
剛才還溫和交談的人，怎麼轉眼就動怒了，他們知道這確實是難為妞妞，但妞妞這不是沒受苦嗎！
聽完李奶奶這番話，兩人才反應過來。
妞妞並沒有被李家收養，還在境外熬了十四年地獄般的歲月。
兩人臉色驟然發白，急忙追問。
「您這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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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妞妞不是住在你們家，被你們收養了嗎？」
「怎麼會在境外？麻煩您說清楚。」
南棲月聽完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轉頭看向陸奶奶，聲音放輕。
「奶奶，沒事的，您別上火，先坐下，生氣傷身子。」
李奶奶滿心都是疼惜。
「我這哪裡忍得住，你是我老李家的人。」
「棲月啊。咱們不用把他們那些屁話放在心上，就當屁放了。」
「這面也見過了，以後就不用來往了。」
「他們以後要是還敢踏李家大門，我直接拿掃帚把人趕出去！」
一絲暖意漫進南棲月眼底，她輕聲勸道。
「奶奶，我這沒事，快坐下吧。」
李沐陽看向沈老爺子夫婦，眼底冷得如同覆上一層寒冰，淡淡掃了兩人一眼。
他伸手攬住南棲月的腰，低聲開口。
「棲月，我們去看看孩子，好像聽見寶寶哭了。」
「爺爺、奶奶，你們也一起去。」
「爸、媽，這裡就交給你們了。」
不等幾人應聲，他就摟著南棲月起身，朝著臥室走去。
李爺爺、李奶奶緊跟著站起身，路過沈家二老身邊時，李奶奶冷冷哼了一聲，跟在兩人身後進了臥室。
偌大的客廳里，只剩姬星晚、李前進、李秀英、張伍軍，還有沈老爺子、沈老太太和藍書耀。
房門關上，隔絕了客廳的動靜，姬星晚才抬眼看向沈家兩位老人，緩緩開口。
「老爺子、老太太，念在你們是長輩，難聽的話我就不多說了。」
「只是你們找棲月之前，就沒有打聽清楚情況嗎？」
「棲月到我們家裡才一個多月，知道她下落的人沒幾個。」
「她回華國才一個多月，一直待在李家，幾乎沒出門。」
「你們能夠托關係輾轉找到我丈夫，足以說明你們的關係網不差。」
「我就想問你，到底是誰跟你們說，棲月被我們李家收養了？」
一番問話落下，沈老爺子和沈老太太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兩人嘴唇翕動，一時無言以對。
他們在知道妞妞在李家時，就先入為主認定是李家收養了妞妞，行事太過武斷。
剛才還理所當然地開口，想讓妞妞出具諒解書，放過她的親生父母。
兩人只覺得臉上發燙，難看至極。
姬星晚看著沉默的兩人，語氣平靜卻一針見血。
「從你們進門，我就留意你們三人。」
「你們倆心裡的心疼不假，可這份心疼並不純粹。」
「在你們心裡，最先惦記的還是自己的女兒。」
「要是你們是真的心疼棲月，十四年前在知道女兒女婿把孩子賣掉給人販子的時候，就應該直接報警，而不是替他們把這件事瞞到現在。」
「這十四年來你們確實是真心實意在找棲月，可說到底，就沒有其他顧慮嗎？」
「你們害怕一旦報警，女兒女婿犯下的醜事公之於眾，你們二老顏面盡失，丟盡積攢多年的臉面？」
沈老爺子、沈老太太的臉色一點點變得慘白，只覺得眼前這個年輕女娃娃，一眼就看穿他們藏在心底最不願見光的心思。
姬星晚看著他們這樣，勾起唇角，扯出一抹嘲諷，再次開口。
「還有，你們當年，沒有嫌棄過棲月是女孩嗎？」
一句話落下，二老渾身一僵，面色驟然煞白。
當年玉白生下妞妞，他們心裡的確生出過幾分嫌棄。
這件深埋多年的心思，現在被一個晚輩直接點破，兩人只覺得難看無比。
坐在一邊一直沒出聲的藍書耀，看著外公外婆的反應，心裡轟然一震，瞬間就明白了。
原來就連外公外婆，也嫌棄過姐姐是女孩。
短短几天，藍書耀的世界觀近乎崩塌，他才看清，身邊每個人都戴著一層假面，他從來沒有真正看懂過任何人。
姬星晚沒有半分留情，目光落在沈老爺子和沈老太太身上。
「剛才你們開口，想讓棲月出具諒解書放過那夫妻倆。」
「那你們，知道棲月這十四年來究竟是怎麼走過來的嗎？」
「我要是你們，我都開不了這個口，都覺得羞愧而死。」
沒等二老開口，姬星晚的聲音再度響起。
「那對夫妻把棲月賣給人販子之後，人販子原本是帶著棲月往北方去的。」
「可恰逢那段時間軍人嚴查人販子通道，走不通，人販子就鋌而走險，偷偷帶著棲月出境了。」
「出鏡之後，棲月就被轉手賣掉，一路輾轉，最後落到了中北。」
「中北是什麼地方，想來不用我多說你們應該也知道。」
沈老爺子和沈老太太猛地睜大雙眼，滿臉難以置信。
現在的中北局勢動盪混亂，常年戰爭不斷，十四年前只會更加兇險。
藍書耀聽見這句話，心頭狠狠一震，眼底全是驚愕。
中北魚龍混雜，兇險萬分，姐姐當年被賣到那種地方，能活下來，究竟是怎麼堅持的。
姬星晚觀察三人各異的神情，沉聲往下說道。
「棲月到中北之後，被送入底下黑市，最後被一個殺手組織挑走。」
「殺手組織這四個字，你們應該能明白字面意思吧，也能明白那是個什麼樣的煉獄了吧！」
沈老爺子、沈老太太渾身控制不住地發抖，臉上沒有一絲血色。
姬星晚看向一邊的藍書耀，心底生出一絲意外。
少年眼眶通紅，是實打實在為棲月感到心疼。
總算還有一個人，是真心惦記棲月。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沈家老兩口，語氣沉重。
「當年的棲月，僅僅六歲。」
「一個六歲孩子，還是個女孩子進入殺手組織，等待她的是什麼？」
「一群年紀相仿的孩子被迫彼此廝殺，只有勝者能夠活下去，輸的就是死亡。」
「六歲就要時時刻刻提防同伴的算計和背叛。」
「夜裡更是不敢陷入深睡，只能保持淺眠，一旦陷入深睡，說不定轉眼就會喪命在別人手裡。」
「一個六歲的孩子，在這種地獄裡熬上十四年，會變成什麼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