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棲月心頭掠過幾分錯愕,指尖無意識攥緊身下被子。
她從小在組織長大,見慣了人心涼薄,所有人行事全有所圖,從來沒有人會拋開手頭要務。
寸步不離守著一個人,她暗自疑惑,這人偌大的家族、手握重要職權,怎麼會閒得守在她身邊。
她壓下心底翻湧的詫異,面上依舊維持著一貫的冷靜疏離,啞著嗓子開口。
「你一直在這裡?不用處理事嗎?」
李沐陽合上文件,起身緩步走到床邊,倒了一杯靈泉溪水遞過來,語氣隨意從容。
「要緊的公務在這裡就能處理完,守著你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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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話,南棲月的臉頰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層淺紅。
組織里男人無數,要麼畏懼她頂尖的身手,恭敬疏遠。
要麼忌憚她冷硬的性子,暗自排擠,從來沒有人會把她放在心尖上這麼珍視。
直白的偏愛令她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裡放,周身一貫的冷冽氣場散了大半。
李沐陽把她侷促的模樣盡收眼底,眸底掠過一絲狡黠。
他已經摸清了她的軟肋,多年在冰冷廝殺環境裡掙扎,她一生都缺溫情和偏愛。
以後日復一日的溫柔陪伴,總能捂熱這塊寒冰,讓她心甘情願留在身邊。
他唇角揚起柔和的弧度,俯身柔聲詢問。
「身上傷口還疼嗎?」
南棲月輕輕搖了搖頭,聲音細軟。
「好多了。」
她抬眼看向男人,雙手死死攥住身下的床單,指尖泛白,猶豫再三,終於鼓起勇氣開口。
「我......」
「我能看看兒子嗎?」
「當然可以。」
李沐陽把靈泉溪水遞到她手裡,溫聲叮囑。
「先把水喝完,我讓人把孩子抱上來。」
南棲月乖乖接過水杯,小口小口喝下水,她一心想著見兒子,根本沒察覺身體的異樣。
看杯中水見了底,李沐陽才安心轉身拉開房門,壓根沒往樓下走,直接揚聲朝著樓下客廳的方向喊。
「媽,把孩子抱上來,棲月想要看看寶寶。」
躺在床上的南棲月瞬間怔住,整個人都懵了。
她萬萬沒想到李沐陽會這麼直白地喊話,她從來沒有跟長輩打過交道。
從小被賣進組織,她的世界裡只有任務、廝殺、算計,從來沒有和長輩相處過。
她慌忙把空水杯放在床頭柜上,雙手反覆收緊又鬆開,心臟砰砰狂跳,局促不安爬滿臉龐。
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緊張地盯著房門。
重重念頭在南棲月腦海里打轉。
她偷偷生下孩子,早上把孩子留在李家大門,晚上就滿身血污狼狽地被李沐陽帶回來,換做任何一家,都會對自己心生嫌惡和排斥。
而且雖然她從來沒有來過華國,但她也知道華國的規矩,華國人最看重家世、背景,而且還是這種高大戶。
連她自己都沒發現,以前她冷心冷情,別人的看法從來左右不了她半分,可現在。
她竟然安心盼著能在姬星晚面前留下一點好印象,侷促得手足無措。
沒等她理順紛亂的心緒,輕快的腳步聲已經到了門口。
李沐陽率先走了進來,姬星晚抱著孩子緩步走了進來,看著不過二十出頭的模樣,眉眼溫婉柔和。
南棲月一下子看呆了,怔怔看著那張年輕姣好的面容,一時忘了叫人。
李沐陽看著她呆滯的模樣,低笑著出聲介紹。
「月月,這是我媽,姬星晚。」
心神恍惚間,南棲月不可置信地嚷嚷。
「媽媽......」
姬星晚立刻笑著應了一聲。
「哎。」
話音落下,南棲月瞬間回過神,臉頰轟地燒得通紅,慌忙抬手連連擺手,著急地想要解釋。
「不、不是的,我不是叫......」
姬星晚笑著打斷了她慌亂的辯解,抱著孩子坐到床邊,生怕她動作拉扯到傷口,柔聲叮囑。
「你渾身傷口還沒長好,千萬別起來抱孩子,先躺著好好看看孩子就行,等身子徹底養好,想抱多久就抱多久。」
南棲月訥訥地點了點頭,所有尷尬都化作落在孩子身上的目光。
小傢伙已經換上柔軟嶄新的衣服,被打理的乾乾淨淨,哪裡還有半分髒兮兮的模樣。
她心口猛地一揪,愧疚和心疼交織在一起。
逃亡的這一個月里,她帶著孩子沒日沒夜躲避追殺,食不果腹,顛沛流離,襁褓里的孩子跟著她受盡委屈。
小傢伙臉頰乾癟瘦小,看著就讓人心酸。
現在看著孩子被李家照顧得這麼好,她才鬆了一口氣,果然送來李家是對的。
眼底泛起淡淡的濕意,南棲月一瞬間紅了眼眶。
姬星晚把她眼底的心疼和愧疚看得明明白白,伸手輕輕拍了拍她,語氣溫柔又寬厚。
「都過去了,以後沒人能讓你們母子顛沛流離了,你會平平安安,孩子也會無憂無慮長大。」
南棲月攥著被子的手微微發顫,抬眼看向眉眼溫和的姬星晚,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茫然和不安,小聲問道。
「您......一點都不怪我嗎?」
姬星晚聞言輕笑,騰出一隻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坦蕩又暖心。
「怪你什麼?」
「一年前的事是你們兩個年輕人之間發生的,陽陽是男人,本來就應該扛起所有責任。」
「這一年裡你懷著身孕四處躲藏,被追殺,生孩子之後還要抱著孩子亡命逃亡,說到底,是他沒用。」
「整整一年都沒查到你的蹤跡,沒能護周全。」
「但萬幸你心裡還記著孩子的安穩,把他送到了這裡。」
她低頭瞥了眼懷裡睡得安穩的孫子,眉眼柔和下來,繼續寬慰忐忑的南棲月。
「安心留下來過日子就好。」
「陽陽算不上十全十美,但老李家的男人都痴情,從他太爺爺那一輩開始,家裡男人向來把媳婦放在心尖疼,以後他絕對不會欺負你的。」
想起那些步步緊逼的殺手,姬星晚周身溫和的氣場淡了幾分,多了幾分凌厲。
「至於追殺你的那幫人,你不用擔心,全都交給陽陽處理。」
「境外我們管不了,可只要他們敢進入華國領土半步,就別想著活著離開。」
「就算陽陽處理不了,還有他爸爸在呢。」
「他打拼了三十幾年,手握實權,要是連自家人都保護不了,這麼多年也算是白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