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驚心動魄的廝殺、防不勝防的暗算、藥性焚身的煎熬、猝不及防的吻和沉淪,一幕幕湧上腦海,清晰無比。
他緩緩坐起身,環顧空曠安靜的據點,周遭早就已經沒有了那名女子的身影。
空氣里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曖昧氣息,轉瞬就被林間清冷的風打散。
人去無蹤,只留一身包紮完好的傷口,和一場荒唐又猝不及防的雨夜糾葛。
李沐陽垂眸看著肩頭平整的紗布,眼底情緒複雜難辨。
他縱橫暗局多年,行事冷靜克制,步步謹慎,從來沒想過,自己二十五歲這年,會在最兇險的邊境任務里,栽得這麼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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栽在陰毒算計里,也栽在這一場突如其來、毫無預兆的溫柔沉淪里。
李沐陽緩緩站了起來,指尖輕輕拂過身上層層疊疊的紗布。
昨晚那場兇險血戰留下的大小傷口,擦傷、磕傷、貫穿槍傷,盡數被人細心清理。
上藥、縫合、包紮,處理得妥帖又專業,半點敷衍也沒有。
他抬眼環顧空蕩蕩的密林據點,硝煙散盡,冷風穿林而過,早就不見半分人影。
目光無意間落在地面平鋪的衣服上,那一抹刺目的暗紅血跡赫然映入眼帘。
眸色驟然沉沉一凝。
心頭說不清是複雜、愧疚,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牽絆。
他靜靜佇立片刻,把所有紛亂心緒壓下,仔細收拾好自己的隨身東西,脖子常年貼身佩戴、溫熱不離身的玉佩,不見了。
那枚玉佩是外公送給他的,從小戴在身上,這麼多年一直沒有離過身,是他最珍視的東西。
他指尖撫過空空如也的脖子,眸光微微一滯,瞬間瞭然。
昨晚藥性失控、兩人極致糾纏混亂,唯一的可能,就是那個神秘女子拿走了。
她不告而別,抹去所有自己存在過的痕跡,卻唯獨帶走了他的玉佩。
李沐陽垂眸靜默許久,輕輕吐出一聲無奈的嘆息。
沒有惱怒,沒有怨懟,只剩下一縷綿長複雜的情緒縈繞心頭。
確認據點隱患徹底清零,才轉身緩步離開這片浸透殺機和荒唐過往的境外密林。
一路輾轉返程,舟車勞頓。
回到京市那一刻,守在家中的姬星晚一行人早就等候多時。
看見他滿身繃帶、臉色蒼白、身形疲憊的模樣,所有人瞬間心頭一揪,心疼得無以復加。
眾人連忙圍上前,小心翼翼查看他的傷勢,細緻檢查傷口情況,重新幫他換藥包紮、調理傷勢。
回到熟悉溫暖的家中,緊繃了幾天的神經、一直強撐的意志力終於徹底卸下。
看著圍在身邊滿眼擔憂的父母長輩,看著一張張熟悉溫柔的臉龐,李沐陽徹底鬆了所有防備。
他微微闔眼,身心俱疲,再也撐不住,沉沉墜入安穩的睡夢。
這一覺,睡得綿長又安穩。
姬星晚坐在床邊,指尖輕輕拂過他肩頭猙獰的槍傷疤痕,眼眶泛紅,心裡全是疼惜。
眾人靜靜守在一邊,無人言語,只默默替他掖好被角,讓他好好休養。
這一養,就是半個月。
等傷勢徹底養好、身體恢復如初,李沐陽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憑著記憶,細細勾勒出那名女子的眉眼輪廓,畫出一張栩栩如生的人像。
他把畫像交到陸景珩、祝景辭、陸景琛、張沐言一行人手中,神色認真、語氣鄭重。
「以後要是見到這個女人,第一時間告訴我。」
消息一出,所有人全是滿臉稀奇。
誰都知道李沐陽是什麼性子。
向來佛系擺爛、清心寡欲,對男女之情半點興趣都沒有,平日裡冷淡疏離到極致,除了出任務就是出任務。
別說主動留意女子,就連路過的異性,他都懶得多看一眼,誇張點說,就算飛過一隻母蚊子,他都懶得抬眼。
現在竟然破天荒主動找人,還這麼鄭重託付所有人。
眾人圍著畫像打量半天,不得不承認,畫上女子眉眼凌厲、容貌極出眾,清冷又明艷,氣質獨一無二。
大家忍不住紛紛打趣他,調侃他鐵樹開花、冰山動心。
玩笑歸玩笑,眾人心裡都通透。
他這次出任務九死一生,滿身傷痕回來,一定是在任務中發生了不為人知的變故。
沒人追問細節,沒人窺探隱私,只默默記牢那張眉眼,認認真真幫他四處留意、多方排查線索。
自此之後,整整一年時間。
李沐陽一改之前閒散擺爛的性子,特殊部門大大小小的任務,無論遠近、難易、兇險與否,他盡數接下。
天南地北,全國各地,他四處奔波、四處輾轉。
每到一座城市、每清剿一處據點、每排查一片隱秘暗線,他都會下意識打探、暗中排查,一遍遍比對線索,一次次核對蹤跡。
他走遍無數山林險地、邊陲小鎮、隱秘據點,查遍特殊部門存檔、境外勢力線索,翻遍所有相關卷宗記錄。
可整整一年時間,人海茫茫,杳無蹤跡。
那名糾葛一夜、悄然離開的女子,就像人間蒸發一樣。
找不到她半點痕跡、不留姓名、不留來路、不留蹤跡,仿佛從來沒有出現過。
沒人知道她是誰,沒人知道她在哪裡。
就連祝景辭、陸景琛查了一年都沒有半點痕跡。
轟轟烈烈找了一整年,最終,只剩下一場空尋覓,一腔無名牽絆,深埋心底。
這整整一年裡,陸景珩、陸景汐、祝景硯、陸景淮、陸景玥、陸景檸、陸景堯、陸景舒、李沐瑤、張沐婉等一眾人,幾乎全員出動。
每個人都動用了自己手裡所有的人脈、渠道、權限,遍布軍政、商界、科研界、醫學界等,地毯式排查,翻遍了全國的線索。
可無論他們怎麼查、怎麼追蹤、怎麼比對信息,那名女子就像人間蒸發一樣。
乾乾淨淨,連一絲一毫的存在痕跡都查不出來。
李沐陽這一年的反常,終究沒能瞞過家裡長輩。
以前懶散佛系、萬事不上心的人,忽然一年四處奔波、頻頻接高危任務,心事重重、經常失神,眼底藏著化不開的執念和悵然。
姬星晚、李前進一行人都看在眼裡,擔憂在心裡堆了整整一年。
終於耐不住心底牽掛,找了個閒暇時日,輕聲開口追問緣由。
面對著家人滿眼擔憂、心疼、焦灼的目光,李沐陽實在扛不住這份沉甸甸的牽掛,終究鬆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