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爺爺閉眼的那一刻，整座陸家徹底被哭聲淹沒。
一代開國老將落幕辭世，消息傳開，舉國皆震，山河同悲。
陸爺爺一生戎馬、一身風骨，半生為國戍守、半生護家安穩，功勳赫赫、德望深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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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凡和他半生軍旅、家國事業沾過淵源的故人、戰友、後輩、門生，無一例外悉數趕來京市弔唁。
幾天喪期，絡繹不絕的弔唁者，全是各界高層、功勳元老。
很多都是當年和陸爺爺一起浴血沙場、共赴生死、同躺一個戰壕的老戰友。
白髮相送白髮，舊人送別舊人，肅穆沉痛的氣氛籠罩整座陸家府邸。
陸爺爺桃李滿門，門下門生遍布四方，人數之多、聲勢之盛，遠超常人想像。
聽聞恩師離世，無數門生連夜奔赴回京，主動包攬所有後事打理、賓客接待、禮序安排。
事事周全、處處盡心，只為送恩師最後一程。
陸家上下連日守靈、晝夜不眠，接連幾天高強度應酬、行禮、送別眾人，人人熬得眼底青黑。
面色憔悴，短短几天就齊齊瘦了一圈，身心俱疲。
最小的孩子年紀尚淺，卻也懵懂知道生死離別。
夜裡熟睡之時，常常夢裡哽咽落淚，含著軟糯的童音小聲喚著太爺爺，一聲聲細碎呢喃，聽得人心頭髮酸。
所有喪事徹底落定、賓客盡數散去之後，看著滿臉疲憊、強撐精神的陸家眾人。
而陸爺爺下葬的最後一天，是整場送別最圓滿、最動容的一刻。
陸驍帶著一眾家人，鄭重取出那盒被陸爺爺藏在臥室、貼身陪伴近幾十年的陸奶奶骨灰。
幾十年朝夕相伴，他生前所念、所盼、所等，只有他一人。今天終得圓滿。
眾人把陸奶奶的骨灰，和陸爺爺一起合葬，雙雙安然葬入烈士陵園。
一生為國，一世為家，一身相思，終得同穴長眠。
一眾孫輩早就長大懂事，清清楚楚明白這合葬一幕的深意。
太爺爺熬了半生、等了半生，終於如願奔赴太奶奶，從此歲歲相伴，再也不分離。
一眾孩子佇立墓前，眼眶通紅，淚水無聲滾落，滿心都是不舍和肅穆。
風過陵園，草木含悲。
老將落幕，忠魂歸陵。
人間再無陸爺爺守護煙火山河，可他留下的風骨、家訓、家風，永遠紮根陸家，代代相傳，歲歲不息。
寧外婆終是看不下去，態度強硬地勒令所有人立刻回房歇息，不許再硬撐勞累。
連日緊繃的心弦驟然鬆弛，眾人身心早就透支，倒頭沉沉睡去，一覺安穩睡到次日天光大亮。
陸家沉寂肅穆的氛圍持續了整整兩天。
偌大的宅院少了那位撐了一輩子家、護了一輩子族人的老人，處處都透著空落落的冷清。
以前的熱鬧喧囂盡數褪去，餘下一片淡淡的悵然和哀傷。
兩天之後，眾人漸漸收拾好沉痛的心情，慢慢走出離別的陰霾。
生活終究要繼續，肩上的責任從未放下。
陸家小輩們紛紛打起精神，該上班的準時上班，該處理事務的各司其職，有條不紊地回歸往日生活。
撐起陸家的煙火和秩序。
所有人都在慢慢向前走，唯獨祝歡顏始終停在原地，遲遲無法釋懷。
這幾天她哪裡也沒去，徹底擱置了所有外出的安排，整天待在陸家大院。
身邊天天都有家人陪伴寬慰，陸驍下班回來就守在她身邊，一眾小輩也經常過來陪著說話熱鬧。
可心底那股酸澀的空落，始終填不滿、散不去。
陸爺爺對她親厚慈愛，對她如親孫女一樣包容疼惜。
她手裡有逆天改命、滋養生機的靈泉溪水，留住了無數人的健康，護了一家人歲歲平安。
可唯獨留不住一心奔赴摯愛、坦然落幕的陸爺爺。
這份無力和遺憾，久久縈繞在她心頭。
別人看似已經走出悲傷，可只有祝歡顏自己知道，她心底還裝著滿滿的不舍。
那位溫柔慈祥、一生正直、護家護國的老人，是真的永遠離開了。
庭院安靜無風，目光溫柔灑落，卻再也照不進心底那處空掉的角落。
她靜靜坐在院中長椅上，看著空蕩蕩的庭院，驀然失神，遲遲難以回神。
陸驍看著她終日失神、鬱鬱寡歡的模樣，心頭陣陣發疼，緩步走到她身邊坐下，伸手輕輕把她摟進懷裡。
嗓音低沉溫柔，細細開導。
「媳婦，別太難過了。」
「對爺爺來說，這不是離別，是圓滿。」
「他想了奶奶幾十年了，現在終於能奔赴相守，他是開心、無憾的。」
「爺爺一輩子心善通透，最疼你，一定不希望看到你這麼鬱鬱寡歡、自我內耗。」
祝歡顏靠在他溫暖的肩頭，鼻尖酸澀，輕輕點了點頭，聲音帶著未散的沙啞低落。
「我都知道的......」
「我只是一時之間，真的接受不了爺爺忽然離開的事實。」
「你讓我緩一陣子，我慢慢就會好的。」
陸驍靜靜看著她。
這兩天她茶不思、飯不想，整個人蔫蔫的，眼底盛滿化不開的低落，所有人都看得出來她狀態極差。
當年奶奶離世時，她也是這樣久久走不出來。
這種心底深處的執念和不舍，別人千言萬語的勸慰都無濟於事，只能靠自己慢慢釋懷、慢慢想開。
她心裡清楚，該給她時間、給她空間自愈。
可看著一向明媚溫柔的媳婦終日失神憔悴，他終究是心疼得緊。
他低頭抵著她的發頂，輕聲軟語，耐心規勸。
「媳婦，你一直這樣消沉，爺爺在天上看著，也會傷心不安的。」
「你忍心讓老人家走後，還為你牽腸掛肚、不得安寧嗎？」
祝歡顏心頭一顫，連忙重重點頭，努力壓下眼底的酸澀，勉強扯出一抹淺淺的笑意。
「我明白的，你放心。」
「我會好好調整自己，很快就會徹底好起來，不讓爺爺掛念，也不讓你擔心。」
她知道生老病死、世事無常，知道爺爺得償所願、圓滿落幕。
只是深情難遣，思念難平。
所有的難過和不舍，終會在漫長溫柔的歲月里，慢慢消散、慢慢釋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