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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 隔閡生根一生難以消融 不復往日親昵

  有些隔閡,一旦生根,就是終生無法消弭。

  自那場真相揭穿之後,秦雅珍心底就永遠橫著一道跨不過去的坎。

  她依舊盡孝、依舊贍養、依舊日日照拂陪伴在秦父秦母身邊,依舊喚他們爸媽,待他們終老。

  可她再也回不到以前那樣純粹親昵、毫無芥蒂的模樣。

  眼底藏著愧疚,心底壓著真相,一言一行都帶著克制和疏離。

  那份從小相伴的親密暖意,終究徹底涼了、淡了、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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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人比秦雅珍更清楚自己心底的矛盾和煎熬。

  她不是冷血,也不是忘恩負義。

  秦父秦母對她的好,是真的。

  幾十年捧在手心裡疼寵,傾盡所有資源、偏愛、安穩和呵護,護她一世順遂無憂。

  這份沉甸甸的養育之恩、救命之恩,半分不假。

  可她終究過不了心底那道坎。

  她無論如何也理解不了。

  他們明明可以對一個毫無血緣的外人溫柔至此、寵溺至此、傾盡所有。

  為什麼對血脈相連、骨血至親的親生女兒,卻能狠心至此、涼薄至此、百般苛待,幾次殘害。

  一邊是極致溫柔,傾盡半生成全。

  一邊是極致惡毒,傾盡半生磋磨。

  同一對父母,兩副截然不同的心腸。

  這份荒唐、殘忍又顛倒黑白的對比,像一根細刺,永遠扎在秦雅珍心底,拔不掉,消不了。

  她日日面對二老,看著他們蒼老的模樣,心裡卻永遠橫亘著秦雅蘭那十五年泥濘血淚的人生。

  她知道自己是徹頭徹尾的受益者。

  她占了雅蘭的人生,享受了雅蘭的親情,偷了本該屬於她的所有光明和順遂。

  所以她沒有資格指責。

  她不能怪二老偏心,不能怪二老作惡,更不能替雅蘭喊一句不公。

  因為二老所有的惡、所有的偏執、所有的顛倒人倫,根源全是為了她。

  她坐享其成半生錦繡,就只能默默承受這份沉甸甸的愧疚,默默還債,默默自省。

  於是她只能孝順,卻再也做不到毫無芥蒂的親昵。

  笑容有分寸,陪伴有距離,親近卻不貼身,溫和卻疏離。

  她窮盡餘生善待二老、送他們終老,是報恩。

  她終生心底愧疚、永遠無法全然釋懷,是良知。

  這份兩難,這份矛盾。

  是她這輩子,永遠無解、終生背負的遺憾。

  秦父秦母活了大半輩子,心思世故通透,又怎會察覺不到秦雅珍的疏離和變質?

  他們清楚,再也回不到以前被珍珍全然依賴、全心親近的日子。

  可他們不敢逼迫秦雅珍、不敢再鬧、再作、再索取分毫。

  所有的怨懟和不甘,只能死死壓在心底。

  於是二人所有的恨意,盡數轉到了遠在滬市的秦雅蘭身上。

  他們日日怨、夜夜恨,怨秦雅蘭太過絕情,怨她當眾捅破所有秘密,毀了他們的安穩的晚年。

  毀了他們維持半生的圓滿假象。

  是秦雅蘭揭穿一切,才讓珍珍心生隔閡、再也親近不起來。

  日復一日的怨毒鬱結,年復一年的心病難舒,徹底拖垮了兩人的身體。

  不過短短五年時間,常年積怨、心結深重的秦父秦母,先後重病離世。

  一輩子偏心執惡,一輩子不知悔改,到死,都沒有對秦雅蘭生出半分愧疚。

  二老離世當天,秦雅珍第一時間給遠在滬市的秦雅蘭去了訊息,如實告知二老離世、即將籌辦後事的消息。

  千里之外的滬市,秦雅蘭只淡淡回了一個字。

  「嗯。」

  沒有追問,沒有唏噓,沒有惋惜,沒有奔赴。

  簡簡單單一字,已經道盡半生恩怨、徹底兩清。

  秦雅珍瞬間讀懂了她的心意。

  雅蘭早就徹底放下、徹底抽身,和秦家再也沒有半點瓜葛。

  她從不怨恨,卻也絕不原諒。

  秦雅珍沒有半分責怪,更沒有半分強求,只是默默撐起所有後事,獨自把秦父秦母的身後事打理得妥妥噹噹、體體面面。

  送二老安然入土。

  自始至終,這場生離死別,秦雅蘭未曾露面、未曾回來,未曾參與分毫。

  滬市庭院,天光靜好,微風安然。

  收到訊息的那一天,秦雅蘭獨自一人坐在院中石凳上,靜靜坐著,一坐就是整整一上午。

  她沒有難過,沒有悲傷,也沒有暢快。

  心底空空落落,無悲無喜,無痕無波。

  十五年骨血牽絆,半生拉扯糾纏,到最後,不過換得一個塵埃落定、生死各安。

  過往所有苦難、所有算計、所有寒涼,都隨著兩條生命的落幕,徹底終結於世。

  不知何時,處理完公務的吳知凜緩步回來。

  一眼就看見獨坐院中、安靜得近乎空寂的媳婦。

  他腳步放輕,緩緩走上前,溫柔俯身,輕聲發問,打破了滿院沉寂。

  「怎麼一個人坐在這裡,在想什麼?」

  聽見熟悉溫柔的聲音,秦雅蘭緩緩轉過頭。

  眼底沒有悲傷,沒有悽苦,只剩一片沉沉的平靜。

  她輕輕開口,聲音很輕,像風拂過庭院,淡得沒有一絲波瀾。

  「他們去世了。」

  吳知凜身形微頓,微微一怔。

  他沒有意外,也沒有唏噓世事無常,只是默然側身,在她身邊輕輕坐下,長臂一攬。

  穩穩把她擁入溫暖寬厚的懷中。

  他掌心溫熱,語氣溫柔至極,低聲詢問。

  「想回去嗎?」

  秦雅蘭輕輕搖頭,眉眼清淡,通透而決絕。

  「不用了。」

  「我和他們的父女母女情分,早在三十幾年前、在他們一次次算計我、賣掉我的那一刻,就已經斷乾淨了。」

  三十幾年風霜相隔,她早已不是當年那個無助哭泣、渴望親情的小女孩。

  他們的生老病死,悲歡結局,早就和她無關。

  吳知凜垂眸看著懷中心底澄澈通透的媳婦,心疼又憐惜,抬手溫柔撫過她的髮絲,低頭輕輕印下一吻在她光潔的額頭。

  嗓音低沉繾綣,字字篤定,給予她此生最安穩的歸宿。

  「沒事的,蘭蘭。」

  「你不必回頭,也不必遺憾。」

  「不想去就不去。」

  「你還有我,還有我們的 孩子,還有一輩子安穩溫柔的餘生。」

  秦雅蘭輕輕靠在他溫暖的胸膛,聽著他沉穩安心的心跳。

  心底積壓半生的最後一絲塵埃,徹底落地。

  不恨了,不怨了,也不糾結了。

  那些泥濘、寒涼、背叛、磋磨。

  那些年少無人救贖的黑暗。

  那些糾纏半生的親緣枷鎖。

  隨著兩人離世,徹底煙消雲散,盡數封入歲月塵埃。

  從此,再無原生牽絆,再無舊夢折磨。

  她抬頭,眼底漾開溫柔乾淨的笑意,輕輕環住吳知凜的腰。前塵盡散,故人永別。

  此生往後,唯餘溫暖,唯余圓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