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發上的秦雅蘭聽到這番強行圓場的說辭，終於沒忍住，噗嗤一聲輕笑出聲。
她伸手輕輕扯了扯吳知凜的衣袖，眼神帶著淡淡的戲謔。
三人瞬間心領神會，利落收槍坐下去，可周身凜冽的威壓依舊死死籠罩著整個客廳。
而剛剛嚴承業口中那幾聲「吳將軍、蘇將軍、溫將軍」，如同驚雷一樣，狠狠扎在秦家三人耳邊。
秦雅珍徹底呆滯，雙目圓睜，渾身僵硬站在原地，久久回不過神。
秦家父母更是如遭五雷轟頂，腦中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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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
那個被他們棄如敝履、隨意糟踐、心心念念想賣掉換錢的親生女兒，竟然嫁給了頂天立地的大將軍？！
剛才口出狂言、逼迫將軍夫人改嫁、肆意拿捏軍屬的荒唐舉動......
一瞬間，秦母臉上所有的蠻橫、囂張、貪婪盡數褪去。
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整張臉慘白如紙，雙腿一軟，幾乎當場癱倒在地。
完了。
秦雅珍看著母親慘白慌亂的模樣，心頭又急又慌，連忙轉頭看向秦雅蘭，帶著幾分懇求和不解。
「雅蘭，他們是爸媽啊，是生你養你的爸媽啊，不是外人！」
聞言，秦雅蘭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又嘲弄的笑意，字字清冽，擲地有聲。
「爸媽？」
「他們配嗎？」
簡簡單單四個字，震得全場瞬間寂靜。
秦雅珍瞳孔驟縮，怔怔看著眼前淡然冷漠的妹妹，滿眼的不可置信，連連搖頭。
「雅蘭，你在胡說什麼！」
「那是生你養你的親生父母，你怎麼能說出這種話？」
一邊的秦父秦母被這句話瞬間點醒，猛地回過神來。
是啊！
他們是秦雅蘭的親生父母，天底下沒有子女不認父母的道理！
就算她現在身居高位、嫁入將門，也絕不敢忤逆孝道、肆意背棄血親！
一瞬間，兩人心底的恐懼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有恃無恐的蠻橫和囂張。
秦母立刻挺直腰背，拿捏著長輩的架子，陰陽怪氣地叫囂。
「怎麼？現在當了將軍夫人，身份高貴了，就嫌棄我們粗鄙，不認親生父母了？」
「我倒要去軍區好好問問！問問所有人，是不是做了將軍夫人，就能六親不認、背棄爹娘！」
這番顛倒黑白、倒打一耙的嘴臉，荒唐又卑劣。
秦雅蘭聞言，放聲哈哈大笑起來。
笑聲從剛開始的輕諷，逐漸變得愈發響亮、愈發悽厲，笑盡半生委屈，笑盡世間荒唐。
笑著笑著，眼底就湧上溫熱的濕意，淚水不受控制地滑落。
三十年風霜，十五年磋磨，那些被捨棄、被犧牲、被踐踏的過往，盡數在這一刻翻湧而出。
吳知凜看著她強撐歡笑、眼底含淚的模樣，心疼得無以復加，溫柔拍著她的背脊安撫，隨後緊緊攥住她的手。
掌心溫熱的力道，無聲告訴她。
別怕，有我在。
良久，秦雅蘭緩緩收斂笑意，抬手輕輕擦去臉上的淚痕。
她反手用力回握吳知凜的手，汲取著唯一的溫暖和底氣，緩緩站直身子，目光冰冷凜冽，掃過眼前秦父秦母。
「既然你們今天已經找上門來了，那我們今天，就把所有舊帳、所有舊事，徹底算清楚。」
「恩怨了結之後，從此山水不相逢，你們再也不要來糾纏我、打擾我的生活。」
她語氣平淡，卻帶著斬斷一切過往的決絕。
秦雅珍呆呆立在原地，看著陌生的讓她心悸的妹妹，滿心茫然和不解。
這不是她認識的秦雅蘭。
小時候溫順柔軟、事事忍讓、乖巧聽話的妹妹，怎麼會變得這麼冷漠、這麼無情？
竟然連親生父母都要一刀兩斷，這麼冷血決絕。
秦雅蘭無視她眼底的詫異和責備，緩步向前，目光沉沉直視著心虛的秦父秦母。
「你們當年做過的齷齪事、虧心事，你們自己，真的忘了嗎？」
秦父秦母心頭猛地一顫，眼底飛快掠過一絲慌亂和心虛。
但轉瞬兩人就暗自安定下來，心中暗自篤定。
當年那件事，是他們夫妻二人私底下偷偷商議、秘密謀劃的，從來沒有任何人知道。
每次算計盤算的時候，秦雅蘭要麼被支走外出，要麼被刻意隔絕在外，年紀尚少的她，絕對沒有可能知道分毫。
想到這裡，秦母心底的慌亂徹底消散，再度揚起一副理直氣壯、有恃無恐的傲慢模樣。
篤定秦雅蘭拿不出任何證據，不過是虛張聲勢。
秦雅蘭眸光沉沉，深深掃了一眼還懵懂茫然的秦雅珍，眼底掠過一絲涼薄的嘆息。
隨後，她目光落回秦父秦母身上，字字清晰，緩緩開口，掀開了塵封幾十年的陰暗舊事。
「我九歲那年。」
「你們倆關起房門，偷偷盤算著怎麼把我賣掉換錢，全程被我躲在門外，聽得一清二楚。」
一語落下，客廳瞬間死寂。
秦父秦母渾身一僵，臉色唰地一下徹底發白，眼底僅剩藏不住的慌亂和驚懼。
秦雅蘭聲音平穩，卻字字刺骨。
「我那時候年紀小，害怕、無助，只能哭著跑去找奶奶求助。」
「從那以後，奶奶幾乎每次在你們發工錢的日子，都會準時上門鬧著要養老錢。」
這話一出，一邊的秦雅珍徹底呆住，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凝固。
她滿臉難以置信，腳步下意識往前邁了半步，怔怔看著秦雅蘭，又猛地轉頭看向自己的父母，聲音都在發顫。
「什麼？」
「爸媽......」
「你們那時候，竟然想賣掉雅蘭？我、我怎么半點都不知道？」
活了幾十年，她一直以為父母偏愛自己、對妹妹只是冷淡了些而已。
她從來不知道，家裡藏著這樣一樁駭人、冰冷的秘密。
秦雅蘭看著她滿眼震驚、一無所知的模樣，輕輕笑了笑，笑意里沒有溫度，只剩無盡的釋然和寒涼。
「你怎麼可能知道？」
「他們把你護得滴水不漏，瞞你瞞得密不透風。」
「在你面前，你是秦家捧在手心裡的寶貝，是從小被嬌養、被偏愛、被傾盡所有成全的女兒。」
「而我呢？」
她抬眼，目光筆直直視秦父秦母二老，字字泣血，句句通透。
「我在他們眼裡，是多餘的、是礙眼的、是隨時可以賣掉還錢的累贅。」
「那麼多年，他們把我踩進泥里，碾了又碾、磋磨又磋磨，只為把所有的好、所有的資源、所有的錢財，全都留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