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他心中另有全盤籌謀。
他放棄京市權勢的虛權,卻要穩穩紮根滬市。
滬市臨海通埠、商貿通達、底蘊極深,是未來大勢騰飛的重中之重。
他提前紮根,提前布局、提前穩地盤、聚人心、做實事。
他不跟京市老狐狸勾心鬥角、派系站隊,不捲入無休止的權力內耗。
他只想紮根南方,踏踏實實造福一方百姓,穩一方安寧,護一地富庶。
日久天長、滬市地界人人感念他的恩情、信服他的為人、敬重他的擔當。
不爭權位,卻得萬民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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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求頂峰功名,卻握一方根基。
前路風雨他盡數預知,未來危機他提前規避。
這一世。
他手握天機,進退自如。
權可為護人之用,勢可為安家之基。
兄弟無枉死,愛人無疾苦,全員避劫難,歲歲皆安穩。
車子一路平穩行駛,全程寂靜無聲。
吳知凜靠在車座上,垂著眼眸,一路沉默沉思,眉宇間壓著化不開的沉溺,周身氣場安靜卻迫人。
身邊的蘇景堯和溫承宴看在眼裡,對視一眼,默契地全程閉口,沒有半分出聲打擾。
兩人跟隨吳知凜多年,自幼一起長大、並肩打拼,最是了解他的性子。
知凜素來沉穩篤定、行事利落,極少會這麼一路緘默、暗自思忖,更不會輕易動搖早就穩固的布局。
今天他反常的舉動,早就讓兩人心頭緊繃,神色跟著一點點凝重下來。
他們心裡清清楚楚。
絕對是出大事了。
不然根本解釋不通他這一系列反常的決定。
京市這片地盤,是他們幾人耗費數年心血、步步廝殺、一點點紮根穩固下來的根基。
立足艱難、來之不易。
好不容易站穩腳跟、擁有現在的地位和勢力,本來該繼續深耕壯大,可知凜偏偏突然下定決心。
要徹底退出京市、放棄所有現有布局。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調整規劃,而是全盤推翻、徹底改道。
更讓兩人心頭咯噔下沉、萬分警惕的,是那句特意叮囑。
瞞著老裴。
老裴是他們從小一起長大的核心兄弟,歷來凡事坦誠相對、從不避諱,軍隊內大小事務從來都是幾人共同商議、共同承擔。
可現在知凜特意點名隱瞞,不許老裴知道分毫。
答案不言而喻。
不用明說,兩人心底已經隱隱察覺真相。
老裴,大概率出了問題。
或許他背叛他們了,或許是暗藏了私心,或許是不為人知的算計。
足以讓知凜放棄數年京市基業、斬斷舊局、提前避禍,甚至防備多年兄弟的事情。
一定是足以傾覆所有人命運的致命危機。
車廂里的氣氛愈發沉寂壓抑。
蘇景堯和溫承宴斂去了所有玩笑嬉鬧的神色,眼底全是鄭重和肅然。
他們不問緣由、不做質疑。
知凜既然這麼安排,就一定有他的道理,有他預知的風險。
兄弟一場,風雨同舟,他要退,他們就陪著退。
他要走,他們就跟著走。
他要防,他們就一起守。
無論前路是什麼風波、什麼算計、什麼劫難。
他們始終緊隨其後,不離不棄,全盤聽從,並肩到底。
就是這裡。
前世他匆匆駐足、心軟片刻、最終遺憾轉身的地方。
就是這裡。
他的小姑娘,正縮在牆角,默默哭泣,倔強又無助,等著他這一世,跨越輪迴,奔赴而來。
這一次。
他絕不路過,絕不放手,絕不遺憾。
他要親手,接回他的小媳婦。
黑色轎車穩穩停在熟悉的巷口。
吳知凜坐在后座,身形沉穩,卻沒有立刻下車。
一邊的蘇景堯和溫承宴對視一眼,全是滿心疑惑。
剛才一路上凝重沉默、勢在必得的模樣,明明是急著來接人,可真到了地方,他反倒沉靜端坐,半點不急。
蘇景堯終究憋不住,輕聲開口詢問。
「凜哥,不是說來接嫂子嗎?」
「怎麼不下車?」
吳知凜唇角微揚,目光靜靜落在巷口深處,嗓音低沉溫柔。
「再等等,人還沒到。」
兩人面面相覷,心底忍不住暗自猜測。
到底是怎樣的姑娘,能讓素來殺伐果斷、萬事從不等人的吳知凜,親自驅車等候,耐心至此?
這一等,就是整整兩個小時。
日頭緩緩偏移,巷口人來人往,可視線里始終不見半個姑娘的身影。
溫承宴也忍不住疑惑出聲。
「凜哥,都等這麼久了,嫂子今天怕是不會來了吧?」
吳知凜從容抬手,看了眼腕間手錶,目光篤定無比。
「馬上就到。」
話音剛落。
蘇景堯和溫承宴下意識順著他的視線看向巷口。
下一瞬,一道清瘦單薄的小身影,穿著一身樸素洗舊的布衣,慌慌張張、跌跌撞撞地跑進巷子深處。
女孩身形纖細瘦弱,脊背單薄得仿佛一折就斷,怯生生的,帶著滿身無措的慌張。
僅僅一眼。
吳知凜瞳孔微定,心底沉寂兩世的酸澀和滾燙瞬間翻湧上來。
是她。
是他想了半輩子的小姑娘。
秦雅蘭。
時隔半生輪迴,他終於再次看見年少的她。
看著她倉皇無助的模樣,吳知凜緊繃的眉眼,難得緩緩勾起一抹極淺、極溫柔的笑意。
蘇景堯和溫承宴徹底看愣了。
自十八歲那件事後,凜哥踏足權謀、殺伐起家之後,他們從未見過他眼底有這麼溫柔和動容的笑意。
清冷肅殺的一個人,此刻眉眼溫柔得不像話。
不等兩人回過神,吳知凜已經推門下車。
兩人正要緊隨跟上,卻被他出聲攔住。
「你們在車上等著,我去接。」
語氣篤定溫柔,卻不容反駁。
蘇景堯和溫承宴立刻停住動作,乖乖留在車內,目光緊緊看著巷中那兩道身影。
吳知凜緩步踏入窄巷,步履從容沉穩,一步步走向記憶里、也走向他心心念念兩世的角落。
巷子幽暗僻靜,風掠過牆角,帶著微涼的氣息。
在最隱蔽的牆根處,他看見了那個縮成一團的小小身影。
秦雅蘭抱著膝蓋,埋著頭,肩膀微微顫抖,無聲地掉著眼淚,弱小、無助、又倔強得讓人心疼。
前世他就是在這裡遲疑片刻,轉身離去,造就了她墮入那片骯髒之地。
這一世,他再也不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