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硯舟一進門，就看見了院子裡的女兒和小外孫。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姬星晚在看見他的那一刻，臉色瞬間就變了。
那雙眼睛裡，明明白白寫滿了抗拒。
他雙手緩緩握緊，雙拳微微發顫。
可這一次，他沒有再退出去，也沒有再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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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直視著她的目光，深吸一口氣，強裝鎮定，緩緩朝她走了過去。
站在她面前，他聲音低沉又艱澀，輕輕開口。
「丫頭，我們談一談吧。」
姬星晚聽到這話，神色瞬間複雜起來，心裡又亂又怕。
她沉默片刻，最後抬頭看了一眼李前進，示意他先把兒子抱進屋裡。
李前進深深看了蕭硯舟一眼，走上前，把兒子從姬星晚懷裡抱了起來，轉身進了屋。
蕭硯舟一看這個舉動，就明白了。
她願意跟他談了。
蕭硯舟走到一邊的石凳上坐下，抬頭看著姬星晚。
他的目光里，有痛苦，有愧疚，有心疼，也有深深的自責。
他緩緩開口，說起了當年的事。
「當年，你媽媽出事的時候，我正在科研所，研究正到最關鍵的時刻。」
「那段時間，我跟你媽媽兩個人都很忙，她那邊的項目，也正好到了緊要關頭。」
「我以為，她也會像我一樣，在實驗室里閉關，不會輕易出來。」
「所以那段時間，我幾乎沒出過科研所，一門心思撲在項目上。」
「等我終於攻克了手上那項重要的問題，從科研所出來的時候。」
「你媽媽......早就已經不見了。」
「我發了瘋一樣地找她，一天又一天。」
「那時候我根本不知道，棠棠為什麼要離開。」
「我找遍了所有認識她的人，可沒有一個人見過她，棠棠就像是一夜之間憑空消失了。」
「這件事最後鬧得很大，科研所和軍部都格外重視。」
「但還是沒有查出什麼，也沒有找到棠棠，直到有一天，我回家的時候。」
「無意間聽到了那兩個女人的對話，我才知道我的棠棠到底經歷了什麼。」
「我從小就知道，那個女人自私、刻薄、惡毒。」
「當年我剛從國外回來，她在老家鬧得要死要活，硬要來京市照顧我。」
「你太奶奶看她那副樣子，實在頭疼，也就由著她過來了。」
「我以為以棠棠當年的風頭，她不敢動棠棠。」
「可我萬萬沒想到，她竟然聯合了那個姓葉的女人，一起對棠棠下了狠手。」
「她們仗著姓葉女人父親的權勢，把整件事死死捂住。」
「所有知情人，都被那個姓葉的老東西秘密處決了。」
「可她們千算萬算，卻沒算到。」
「是她們自己，親口把這一切說給我聽的。」
「我聽到之後，沒有再進去。」
「直接回了科研所，打電話給你爺爺，把那個女人做的事情。」
「一五一十，全都告訴了你爺爺他們。」
「你太爺爺、太奶奶知道這件事的時候，當場就被那個女人氣壞了。」
「你太奶奶躺在床上整整一個月，一口順氣都喘不勻。」
「那個女人，最後是你爺爺親自帶人來，把她帶回了老家。」
「帶回去沒到半年，那個女人就瘋了，最後沒兩年就死了。」
「可姓葉的那個女人的父親，當年權勢太大，我一時根本就動不了。」
「家裡的那些人脈不能動，加上我們本來就想遮掩。」
「而且當年那個情況，家裡沒幾個人能跟那個女人的父親權勢相比。」
「所以從你爺爺把那個女人帶回老家之後，我就一頭扎進了實驗室。」
「整整熬了四年，終於把研究成果做了出來，受到了國家重用，手裡也有了實權。」
「我動用了家裡的所有人脈，加上我在科研所已經沒人能撼動的位置。」
「迅速就查到了葉家背地裡那些見不得光的齷齪事，還查到，那個女人的大嫂，竟然是敵特。」
「我第一時間就把所有證據，原封不動全部上交給了組織。」
「組織震怒不已，立刻就把葉家一鍋端了，抄家查辦。」
「因為葉家上下所有人，全都不知道那個女人的大嫂是敵特這件事。」
「組織直接把葉家一大家子全部下放改造，我在暗中操作。」
「硬生生把他們家當年知情參與的人，全都弄去了蕭家村。」
「我給你爺爺打了電話，讓他跟村裡的人交代好，好好『照看』他們一家子。
「葉家一家人剛被下放到蕭家村，那個女人沒半年就瘋了，沒撐過兩年就死了。」
「她那個父親，一年不到，就死了。」
「剩下的那些人，瘋的瘋、死的死。」
「現在他們葉家那一家子，活著的就只剩下兩個斷了腿的瘋子。」
姬星晚眼神微微一閃，聽到蕭硯舟說太爺爺、太奶奶還在。
再一聽到「蕭家村」三個字，心裡瞬間就徹底明白了。
那裡住的全是他們姬氏本族人，是當年逃出來隱藏起來的人。
尤其是太爺爺、太奶奶那一輩，可是實實在在從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皇宮出來的。
那些見不得光的手段，比誰都狠。
那個女人和葉家一大家子，落到他們手裡，不死不殘、不瘋不傻才怪。
更何況，那個女人還親手毀了家族最大的靠山，下場只會更慘。
以她媽媽當年的身份，做科研、受國家重視，前途一片光明。
蕭家整個家族都巴不得把這樣的人娶進門，結果偏偏被這個女人給毀了。
都不用想也知道她會是什麼下場。
不然，她太奶奶當年一聽這事，也不會氣得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個月。
蕭硯舟頓了頓，說話的過程中，他一直盯著姬星晚的眼神。
只要她露出半分害怕、恐懼，他就會立刻閉嘴。
可他只在她眼裡看到了一閃而過的痛快。
心裡一松，暗自高興。
他的女兒，不會被這點小事嚇倒。
於是他又繼續開口，聲音冷得像冰。
「蘇世昌藏了這麼多年，當年棠棠的事，有他一份手筆。」
「當年我沒查出來，讓他逍遙了這麼多年。」
「我已經安排人了，把他送回蕭家村。」
「到了那裡，他想死也死不成，他要為他做出的事情，付出最慘痛的代價。」
姬星晚聽到他說起蘇世昌，猛地抬頭，眼神直勾勾地盯著他，一字一句地問。
「蘇世昌這幾十年做的那些事，你是從什麼時候知道的？」
蕭硯舟看著她緊繃的模樣，露出一抹苦澀的笑，輕聲說道。
「這些年，我不是一心扎在研究里，但凡有一點時間就是在拼命找你媽媽。」
「根本沒空搭理他們，我跟蘇世昌也有二十幾年沒見過了。」
「也是上次湊巧，我去京南市帶你媽媽回家。」
「之後回了一趟京市，大概是大家都認不出我，所以當著我的面說。」
「蘇世昌父女倆這些年拿著我的名義在外面囂張得不行、總是欺壓人。」
「我這才悄悄讓人去查，那份調查報告送到我手上，還沒兩天。」
「也就是蘇文慧剛踏上島的時候，我才剛拿到那些證據。」
「我是真沒想到，他們父女倆竟然敢拿著我的名義，在外面做出那麼骯髒事。」
蕭硯舟聲音微微發顫，眼底的愧疚幾乎要溢出來，啞聲喃喃。
「要是我能早點察覺到，是不是就不會有那麼多事了......」
姬星晚看著他眼底濃得化不開的愧疚，語氣微微有些不自然，卻還是冷靜地開口。
「他也不全是拿你的名義做事。」
「蘇世昌手底下的學生又不止你一個，手裡握著實權的也不只是你。」
「那些摻和進去的人多得是，他的學生、還有不少是身居高位，手握實權的。」
「他們父女倆欺壓那麼多人，你真以為，就憑你一個人的名義，能讓那麼多受害者不敢吭聲嗎？」
蕭硯舟有些意外地看著姬星晚，他是真沒想到，她會安慰他，心口猛地一軟，他啞聲應道。
「是啊......」
蕭硯舟頓了頓，眼神輕輕閃了閃，看著姬星晚，聲音放得極柔。
「我已經把你的身份，告訴你爺爺他們了。」
「你......已經上了蕭家的族譜。」
蕭硯舟看著她，語氣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期盼。
「你爺爺他們，都想見見你，想讓你們一起回去一趟。」
他頓了頓，喉結動了動，低聲問。
「你願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