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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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那天，天氣很好。
陽光從窗戶湧進來，鋪了滿床。
念安躺在小床上，被子踢開了一半，小手攥成拳頭，舉在耳朵旁邊。
她睡得很香。
念念站在窗前，看著窗外。
那些樹，那些樓，那些路。
和五天前一模一樣。
可她覺得，什麼都不一樣了。
她不一樣了。
他不一樣了。
這個世界，不一樣了。
因為有念安了。
他走進來，手裡拿著出院單。
「辦好了。」
她轉過身。「可以走了？」
他點點頭。「嗯。」
他走到小床邊，低頭看著念安。
念安還在睡。
嘴巴微微張著，呼吸輕輕的。
他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她的小臉。
念安動了動，眉頭皺了皺，又舒展開了。
他笑了。
「安安，回家了。」
（二）
他彎腰，把念安抱起來。
小心翼翼的，一隻手托著頭，一隻手托著身子。
念安在他懷裡，小小的，軟軟的。
她動了動，往他胸口蹭了蹭。
他的眼眶紅了。
她走過去，站在他身邊。
「走吧。」她說。
他點點頭。「嗯。」
兩人往外走。
走廊很長，很亮。
護士站在護士站後面，笑著看他們。
「恭喜出院。」
「謝謝。」
電梯來了。
門開了。
他抱著念安走進去。
她跟在後面。
電梯門關上。
鏡子裡的三個人。
他，她，念安。
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笑了。
她看著鏡子裡的他，也笑了。
（三）
樓下，車已經在等了。
沈默站在車旁邊，伸著脖子往門口看。
看到他們出來，他快步走過來。
「念念！」
他低頭看著念安。「安安，外公來接你回家了。」
念安動了動，沒有醒。
他笑了。「睡得真香。」
陸正業坐在車裡，車窗搖下來一半。
他探出頭，看著念安。
「丫頭，上車吧。外面涼。」
她點點頭。「好。」
她彎腰上車，他跟在後面。
念安在他懷裡，睡得很香。
沈默坐進駕駛座，發動車子。
車子開動了。
她看著窗外。
那些樹，那些樓，那些路。
和五天前一模一樣。
可她知道，不一樣了。
家裡多了一個人。
一個叫念安的人。
（四）
車子停在門口。
陳叔站在門口，笑著。
圍裙換了新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
手在圍裙上擦了又擦。
她下車，他抱著念安下車。
陳叔走過來，低頭看著念安。
「安安，陳爺爺抱你進去好不好？」
念安動了動，像是在回應。
他伸出手，接住念安。
小心翼翼的，像捧著剛出爐的麵包。
念安在他懷裡，小小的，軟軟的。
他笑了。「好，好。」
他抱著念安，走進那扇門。
她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
他走過來，站在她身邊。
「走吧。」他說。
她點點頭。
兩人一起，走進那扇門。
（五）
客廳里，一切都準備好了。
嬰兒床放在沙發旁邊，小被子鋪好了，小枕頭擺好了。
小玩具放在床頭，小衣服掛在衣架上。
她站在客廳中央，看著這一切。
陳叔把念安放進嬰兒床。
輕輕的，慢慢的。
念安動了動，眉頭皺了皺，又舒展開了。
小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攥成拳頭。
陳叔站在旁邊，看了很久。
「太太，」他的聲音有點抖，「念安喜歡這個家。」
她走過去，站在他身邊。
「嗯。她喜歡。」
他點點頭。「那就好。那就好。」
他轉身，往廚房走。
「我去做飯。給您做，也給念安做。」
她笑了。「好。」
（六）
她站在嬰兒床旁邊，看著念安。
念安睡著了，小小的，軟軟的。
被子是陳叔做的那條，藍色的底，小星星，小月亮，小雲朵。
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念安的小臉。
念安動了動，往她手心裡蹭了蹭。
她笑了。
他走過來，站在她身邊。
「想什麼？」
她靠在他肩上。「在想，她以後會在這個家裡長大。」
他低頭看著她。「嗯。」
她看著窗外。
「會在這棵玉蘭樹下學會走路。會在花園裡追蝴蝶。會在客廳里叫爸爸媽媽。」
他笑了。「嗯。」
她抬起頭，看著他。「你高興嗎？」
他看著她。「高興。」
她笑了。「我也高興。」
他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她靠在他胸口。
聽著他的心跳。
咚咚咚。
和念安的心跳，疊在一起。
（七）
念安醒了。
眼睛還沒睜開，嘴巴就張開了。
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他鬆開她，走到嬰兒床旁邊。
彎腰，把念安抱起來。
「安安，不哭。爸爸在。」
念安不理他，繼續哭。
他拍著她的背。「安安，安安。」
念安還是不理他。
他看著她，手足無措。
她走過來。「給我。」
他把念安遞過去。
她接過來，抱在懷裡。
念安在她懷裡，還是哭。
她輕輕晃著，嘴裡哼著歌。
哼了一遍，念安不停。
哼了兩遍，還不停。
哼了三遍，念安的聲音小了。
哼了第四遍，念安不哭了。
哼了第五遍，念安睡著了。
他看著她，愣住了。
「她……睡了？」
她點點頭。「嗯。」
他看著她，看了很久。
「你哼的什麼？」
她想了想。「不知道。媽媽哼過的。」
他愣住了。「你記得？」
她搖搖頭。「不記得。就是會哼。」
他看著她，眼眶紅了。
（八）
她把念安放回嬰兒床。
輕輕的，慢慢的。
念安動了動，眉頭皺了皺，又舒展開了。
小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攥成拳頭。
她站在旁邊，看著念安。
他走過來，站在她身邊。
「念念。」
「嗯？」
他想了想。「以後，你每天都哼給念安聽。」
她抬起頭，看著他。「為什麼？」
他看著她。「因為那是媽媽哼過的。」
她的眼淚流下來。
「那是媽媽哼給我的。」
他點點頭。「嗯。現在你哼給念安。」
她笑了。「好。」
她低下頭，看著念安。
「安安，」她輕聲說，「媽媽每天哼給你聽。」
「外婆也哼過。」
「外婆在天上，也會聽到的。」
念安動了動，像是在回應。
她笑了。
窗外，陽光正好。
玉蘭樹的葉子，開始冒芽了。
等葉子長出來的時候，念安就會笑了。
等花開的時候，念安就會翻身了。
等花落的時候，念安就會坐了。
等明年春天，念安就會叫爸爸媽媽了。
她看著那棵樹，笑了。
他站在她身邊，也看著那棵樹。
「念念。」
「嗯？」
他想了想。「明年春天，帶念安去看花。」
她點點頭。「好。」
他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她靠在他肩上。
看著那棵樹，看著那些芽，看著那個即將到來的春天。
【第一百五十八章完】
念安又醒了。
這次沒有哭。
眼睛睜著，黑黑的，亮亮的。
看著天花板，看著燈，看著這個世界。
他走過去，低頭看著她。
「安安，醒了？」
念安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他愣住了。
「念念！念念！」
她跑過來。「怎麼了？」
他指著念安。「她笑了！她對我笑了！」
她低下頭，看著念安。
念安看著他們，笑了。
那個笑，很輕，很淡。
像春天的第一縷風。
像冬天的第一片雪。
像他們等了很久，終於等到的光。
她的眼淚流下來。
「安安，」她說，「歡迎回家。」
念安又笑了。
那個笑，比陽光還暖。
比月光還柔。
比星星還亮。
那是回家的笑。
那是愛的笑。
那是念安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