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懷孕十六周的那個晚上，蘇念躺在床上，怎麼也睡不著。
不是難受。
是莫名地清醒。
窗外月光很亮，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落在地板上。
銀白銀白的，像鋪了一層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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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側過身，看著他。
他已經睡著了。
呼吸平穩，眉頭舒展。
她伸出手，輕輕描摹他的輪廓。
從額頭到眉骨，從鼻樑到嘴唇。
指尖懸在距離皮膚一寸的地方。
不敢碰。
怕吵醒他。
她收回手，平躺著，看著天花板。
手放在肚子上。
平平的。
和三個月前一模一樣。
可她知道，那裡有一個人。
一個叫念安的人。
一個她還沒見過，卻已經愛了很久的人。
她閉上眼睛。
忽然，肚子裡動了一下。
輕輕的，像蝴蝶扇了下翅膀。
她愣住了。
睜開眼睛。
盯著天花板。
一動不動。
等了一會兒。
沒有動靜。
她以為是自己錯覺。
又閉上眼睛。
又動了一下。
這次更清楚。
像小魚吐了個泡泡。
像羽毛輕輕掃過。
她猛地坐起來。
手捂著肚子。
心跳得很快。
快得像要從胸腔里跳出來。
「陸先生。」她輕聲叫。
他沒有反應。
「陸先生。」她又叫。
聲音大了一點。
他動了動，睜開眼睛。
看著她。
「怎麼了？」
她拉著他的手，放在肚子上。
「等一會兒。」她說。
他愣住了。
看著她。
等著。
房間裡很安靜。
安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風聲。
過了一會兒。
肚子裡又動了一下。
輕輕的，柔柔的。
像在打招呼。
他的手，僵在那裡。
一動不動。
她看著他的臉。
他的眼眶，慢慢紅了。
他看著她的眼睛。
笑了。
那個笑，比任何時候都好看。
比月光還柔。
比星星還亮。
（二）
那天晚上，他們再也沒有睡著。
他的手，一直放在她肚子上。
等了很久。
沒有再動。
可他捨不得拿開。
「念念。」他忽然開口。
「嗯？」
他看著她。
「是念安。」
她點點頭。
「嗯。」
他想了想。
「她在跟你打招呼。」
她笑了。
「你怎麼知道是她？」
他愣了一下。
「不是她嗎？」
她搖搖頭。
「不知道。」
他看著她的肚子。
「那就是她。」
她靠在他肩上。
「好。」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落在他們身上。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陸先生。」
「嗯？」
她抬起頭，看著他。
「你第一次感覺到我，是什麼時候？」
他想了想。
「第一次見你的時候。」
她愣住了。
「那時候？」
他點點頭。
「你坐在便利店門口，吃著包子。」
「我就知道，是你了。」
她的眼眶熱了。
她靠回他肩上。
「那念安呢？」
他低頭看著她的肚子。
「她早就知道了。」
「從在你肚子裡的第一天，就知道了。」
她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流下來。
（三）
第二天早上，她一起床就跑去找沈默。
他正在花園裡，坐在玉蘭樹下那把椅子上。
曬著太陽，看著花。
看到她跑過來，他站起來。
「念念？怎麼了？跑這麼急？」
她站在他面前，喘著氣。
「爸，」她說，「念安動了。」
他愣住了。
看著她。
「什麼？」
她拉著他的手，放在肚子上。
「昨晚動的。像小魚吐泡泡。」
他的手，僵在那裡。
一動不動。
然後他的眼眶紅了。
「真的？」
她點點頭。
「真的。」
他看著她。
很久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個笑，帶著淚。
「好，」他說，「好。」
他坐下來。
她也坐下。
兩人並排坐著。
他的手，還放在她肚子上。
等著。
等了一會兒。
肚子裡動了一下。
他感覺到了。
他的眼眶又紅了。
「念安，」他輕聲說，「我是外公。」
肚子裡又動了一下。
他笑了。
那個笑，像個孩子。
（四）
中午，她給陸正業打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通了。
「丫頭？」他的聲音從那頭傳來。
「爺爺。」她說。
「怎麼了？」
她深吸一口氣。
「念安動了。」
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的聲音傳來。
「真的？」
她點點頭，雖然知道他看不見。
「嗯。昨晚動的。」
他又沉默了。
很久很久。
然後他開口。
「好，」他的聲音有點啞，「好。」
她聽著他的聲音，眼眶熱了。
「爺爺，」她說，「您聽到了嗎？」
他笑了。
那個笑，從電話那頭傳過來。
「聽到了。」他說，「聽到了。」
掛了電話，她站在窗前。
看著那棵玉蘭樹。
風吹過來，花瓣紛紛落下。
她伸手，接住一片。
放在手心裡，看了很久。
然後她輕聲說——
「念安，你曾爺爺知道了。」
「你外公也知道了。」
「他們都高興。」
肚子裡動了一下。
輕輕的，像在回應。
她笑了。
（五）
晚上，他回來的時候，她正在客廳里坐著。
手放在肚子上。
等著。
他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等什麼？」
她看著他。
「等她再動。」
他笑了。
把手也放在她肚子上。
「一起等。」
兩人並排坐著，手疊著手。
等著那小小的動靜。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落在他們身上。
很久很久。
她忽然想起什麼。
「陸先生。」
「嗯？」
她看著他。
「你說，念安在肚子裡，會做什麼夢？」
他想了想。
「夢到我們。」
她笑了。
「夢到我們什麼？」
他低頭看著她的肚子。
「夢到我們抱著她，在玉蘭樹下。」
她的眼眶熱了。
她靠在他肩上。
「那一定很美。」
肚子裡，忽然動了一下。
輕輕的，柔柔的。
像在說——
是的，很美。
他看著她。
她看著他。
都笑了。
那一刻，他們知道。
念安在。
一直都在。
【第一百四十四章完】
那天晚上，他給周深發了一條消息。
【明天晚點到公司。】
周深很快回復了。
【好的陸總。】
她看著他的手機屏幕，笑了。
「你明天要晚到？」
他點點頭。
「嗯。」
「為什麼？」
他看著她。
「想多陪陪你們。」
她的眼眶熱了。
她靠在他肩上。
「陸先生。」
「嗯？」
她想了想。
「謝謝你。」
他低頭看著她。
「謝什麼？」
她搖搖頭。
「什麼都謝。」
他笑了。
把她攬進懷裡。
「傻。」
她在他懷裡，笑了。
那一夜，她睡得特別好。
沒有夢。
只有安穩。
第二天早上，她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灑滿了房間。
身邊沒有人。
床頭柜上，照例放著一張紙條。
【出去買早餐。馬上回來。—陸】
她看著那張紙條，笑了。
把紙條折好，放進抽屜里。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
推開窗，深吸一口氣。
玉蘭花香飄進來。
窗外，花開得正好。
她看著那些花，忽然想起昨晚的事。
念安動了。
第一次。
她伸手，摸了摸肚子。
平平的。
可她知道，那裡有一個人。
一個會動的人。
一個會打招呼的人。
一個很快就要見面的人。
她笑了。
「念安，」她輕聲說，「早安。」
肚子裡，動了一下。
輕輕的，像在回應。
她愣住了。
然後她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流下來。
門開了。
他走進來，手裡拎著早餐。
看到她站在窗前，臉上帶著淚。
他放下早餐，走過來。
「怎麼了？」
她轉過頭，看著他。
「念安說早安。」
他愣住了。
然後他笑了。
走到她身邊，把手放在她肚子上。
「念安，」他說，「早安。」
肚子裡，又動了一下。
他看著她。
她看著他。
都笑了。
窗外，陽光照進來。
落在他們身上。
落在念安身上。
那一刻，他們知道。
這個家，真的不一樣了。
因為念安，會說話了。
用她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