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飛機降落的時候，紐約正是傍晚。
蘇念透過舷窗往下看。
密密麻麻的燈火，鋪滿了整個大地。
像一張巨大的網，籠罩著這座陌生的城市。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上天天看小說，𝐭𝐭𝐤𝐚𝐡.𝐭𝐰超實用 】
她深吸一口氣。
到了。
飛機落地的那一刻，機身輕輕一震。
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海里，全是十二小時前的畫面。
爸爸紅紅的眼眶，爺爺拍她肩的手，他抱著她時的溫度。
還有那句「等我」。
她睜開眼睛。
窗外，紐約的夜已經亮了。
燈火通明，車水馬龍。
和家裡完全不一樣。
她拿出手機，開機。
一條消息跳出來。
是陸寒州的。
【到了嗎？】
她看著那三個字，眼眶熱了。
回覆：【剛到。】
他秒回：【嗯。去酒店路上小心。】
她：【好。】
他：【到了告訴我。】
她：【嗯。】
放下手機，她跟著人群往外走。
取行李的地方，人很多。
各種膚色，各種語言，各種面孔。
她站在那裡，看著那些陌生的臉。
忽然覺得自己很小。
很小很小。
像一隻迷路的鳥，在這個巨大的城市裡，小心翼翼地飛。
（二）
行李出來了。
兩個大箱子，一個小箱子。
她費了好大勁，才把它們從傳送帶上搬下來。
推著行李車，往外走。
出口處，有人在接機。
舉著牌子，寫著各種名字。
她找了一圈。
沒有她的名字。
主辦方說會有人來接。
人呢？
她站在那兒，四處張望。
人來人往，匆匆忙忙。
沒有人看她。
她拿出手機，想打電話。
可是沒有信號。
她的心，忽然慌了。
怎麼辦？
她在哪兒？
該往哪兒走？
她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起來。
只有心跳聲，咚咚咚，在耳邊響。
忽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
她猛地回頭。
是一個年輕女人，黃皮膚，黑頭髮，笑起來很親切。
「蘇念？」她問，中文有點生硬。
她愣住了。
「你是……」
女人笑了。
「我是展覽館的志願者，來接你的。對不起，路上堵車，來晚了。」
她的腿，一下子軟了。
靠在行李車上，大口喘氣。
女人看著她，有點擔心。
「你還好嗎？」
她點點頭。
「好。」她說，「很好。」
（三）
計程車駛過曼哈頓的街道。
窗外，高樓大廈一棟接一棟。
霓虹燈閃爍，GG牌刺眼。
街上的人行色匆匆，誰也不看誰。
她靠在車窗上，看著這一切。
和家裡完全不一樣。
家裡的夜，是安靜的。
是玉蘭花香，是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是他的呼吸聲。
這裡的夜，是吵的。
是車鳴，是人聲，是不知從哪裡傳來的警笛聲。
她閉上眼睛。
忽然很想他。
很想那個安靜的夜。
很想他抱著她，聽她說話的樣子。
手機又亮了。
是他的消息。
【到了嗎？】
她回覆：【還在車上。快到了。】
他：【嗯。注意安全。】
她：【好。】
他看著那行字，笑了。
不管走多遠，他都在。
隔著十二個小時的時差，隔著半個地球。
他都在。
（四）
酒店在曼哈頓中城。
不大，但很精緻。
主辦方安排的，說是離展覽館近。
她辦好入住，拖著行李上樓。
房間在十七樓。
電梯很快，嗡嗡響著往上走。
她看著電梯裡的鏡子。
鏡子裡的自己，有點疲憊，有點緊張。
電梯門開了。
她拖著行李，找到自己的房間。
刷卡，推門。
是一間不大的單人房。
一張床，一張書桌，一個衣櫃。
白色為主，乾乾淨淨的。
她放下行李，走到窗前。
拉開窗簾。
窗外，是曼哈頓的夜景。
燈火通明，車水馬龍。
高樓大廈像森林一樣，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
霓虹燈閃爍，把夜空染成了橙紅色。
她站在窗前，看著那片燈火。
忽然想起家裡的窗口。
推開窗，是玉蘭樹，是花園，是那兩把椅子。
是爸爸和爺爺曬太陽的身影。
是他站在門口等她的樣子。
她的眼眶熱了。
手機響了。
是他的視頻請求。
她接起來。
屏幕里，是他的臉。
他靠在床頭，頭髮有點亂。
應該是剛洗完澡。
看到她，他笑了。
「到了？」
她點點頭。
「嗯。」
他看著她。
「房間怎麼樣？」
她把鏡頭轉過去，給他看了一圈。
「還行。」她說，「就是有點小。」
他點點頭。
「一個人住夠了。」
她把鏡頭轉回來，對著自己的臉。
看著他。
他看著她。
隔著屏幕，隔著十二個小時。
可那目光，還是和在家裡一樣。
暖的。
「念念。」他忽然開口。
「嗯？」
他沉默了一秒。
然後說：「我想你了。」
她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
（五）
那天晚上，他們聊了很久。
聊紐約的夜景，聊家裡的玉蘭樹。
聊今天遇到的人，聊明天要做的事。
聊那些瑣碎的、沒營養的、卻想告訴對方的話。
說到最後，她困了。
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他看著她。
「睡吧。」
她搖搖頭。
「再聊一會兒。」
他笑了。
那個笑，很輕，很柔。
「明天還要早起。」
她看著他。
「那你呢？」
他想了想。
「我再坐一會兒。」
她愣住了。
「為什麼？」
他看著屏幕里的她。
「因為看著你睡，就像在你身邊。」
她的眼眶又熱了。
她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對著自己。
躺下，蓋好被子。
看著他。
「那我睡了。」
他點點頭。
「好。晚安。」
她閉上眼睛。
可心裡，還是暖暖的。
因為知道，他在看。
隔著十二個小時，隔著半個地球。
他在看。
【第一百二十五章完】
那一夜，她睡得不沉。
醒了很多次。
每次醒來，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機。
有沒有他的消息。
有沒有未接來電。
窗外的紐約，燈火通明，徹夜不眠。
可她的心裡，只有那個安靜的夜。
那個有他的夜。
凌晨三點，她又醒了。
再也睡不著。
坐起來，靠在床頭。
看著窗外的城市。
陌生。
還是陌生。
她拿起手機，給他發了一條消息。
【睡不著。】
等了一會兒。
沒有回覆。
他應該睡了吧。
那邊是下午三點。
他應該在上班。
她放下手機，看著窗外。
忽然，手機亮了。
是他的消息。
【怎麼了？】
她看著那兩個字，眼眶熱了。
他居然回了。
在這個時間。
她回覆：【吵到你了？】
他：【沒有。正好在看文件。】
她：【這麼晚還工作？】
他：【習慣了。】
又是「習慣了」。
這三個字，讓她心裡酸酸的。
她想起那些年，他一個人，也是這樣過的。
一個人工作，一個人熬夜，一個人面對所有事。
現在，有她了。
可她在那麼遠的地方。
她回覆：【我想你了。】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發來一張照片。
是那沓畫。
她留給他的那沓。
最上面一幅，是她自己。
站在畫室窗前，笑著。
旁邊寫著：【等我回來。】
他：【睡前看一看。睡醒再看一看。】
她看著那行字，眼淚流下來。
又笑了。
她回覆：【我也是。睡前看手機里你的照片。睡醒也看。】
他：【什麼照片？】
她：【你睡著時候的照片。偷拍的。】
他：【……】
她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又流下來。
窗外，紐約的天漸漸亮了。
灰藍色的光，從高樓之間透進來。
新的一天，開始了。
她看著那片光，忽然不那麼害怕了。
因為知道，有人在等她。
有人在想她。
有人在看著她的照片，等她回去。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
推開窗，深吸一口氣。
紐約的空氣，和家裡不一樣。
有汽車尾氣的味道，有咖啡的香氣，有地鐵的轟鳴。
可她閉上眼睛，聞到的，是玉蘭花香。
是家的味道。
她笑了。
「陸先生，」她輕聲說，「我會好好的。」
「你也是。」
「等我回去。」
遠處，第一縷陽光照進來。
落在她臉上。
暖的。
和家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