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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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老宅回來的那一夜，蘇念失眠了。
不是睡不著。
是醒了太多次。
每次醒來，都看到他在看那些照片。
床頭燈亮著，昏黃的光落在他臉上。
他靠在床頭，手裡拿著那張照片。
媽媽的。
抱著小時候的他，笑著。
他就那麼看著，一動不動。
她沒打擾他。
只是側過身，看著他。
看了很久。
天快亮的時候，他終於放下照片。
躺下來，把她攬進懷裡。
她閉上眼睛，假裝睡著。
他輕輕嘆了口氣。
「念念，」他的聲音很輕，「謝謝你。」
她沒有動。
可眼眶熱了。
（二）
第二天早上，她醒來的時候，身邊已經沒有人了。
床頭柜上，照例放著一張紙條。
【公司有事，先走了。晚上見。—陸】
她看著那張紙條，笑了。
把紙條折好，放進抽屜里。
抽屜又滿了。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
推開窗，深吸一口氣。
玉蘭花香飄進來。
窗外，花開得正好。
她看著那些花，忽然想起那些照片。
他媽媽的照片。
那個溫柔的女人。
那個從三十八樓跳下去的女人。
她的心，疼了一下。
她轉身，走到書桌前。
拿起那些照片，一張一張地看。
有他媽媽一個人的。
有他媽媽和他爸爸的。
有他小時候的。
還有一張，是他媽媽抱著他，他爸爸站在旁邊。
一家三口，都笑著。
她看著那張照片，很久很久。
然後她把照片放回去。
拿起手機，給他發了一條消息。
【晚上早點回來。我有東西給你。】
（三）
那天下午，她去了畫室。
鋪開一張新的畫布。
拿起畫筆。
開始畫。
畫的是他媽媽。
照著那些照片，一筆一筆地畫。
他的眉毛，像媽媽。
他的眼睛，也像媽媽。
她畫得很慢。
很認真。
每一筆，都是她的理解。
每一筆，都是她的心疼。
畫到傍晚，終於畫完了。
她退後兩步，看著那幅畫。
畫裡的女人，笑著。
和照片裡一模一樣。
她站在那裡，看了很久。
然後她在畫的角落裡，加了一行小字。
【替我們，看著他們。】
很小，不仔細看看不到。
但她知道。
他一定會看到。
（四）
晚上他回來，她拉著他去看那幅畫。
他站在畫前，愣住了。
很久很久。
一動不動。
她有點緊張。
「怎麼樣？」
他沒有說話。
只是繼續看著。
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頭，看著她。
目光很深。
眼眶微微發紅。
「念念。」他說。
「嗯？」
他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抱住了。
「謝謝。」他說。
她把臉埋在他胸口。
「傻瓜。」她說。
他抱著她。
很久很久。
（五）
那天晚上，他把那幅畫掛在臥室牆上。
和那幅《歸》並排。
一幅是媽媽。
一幅是他們。
他看著那兩幅畫，很久很久。
她走過去，站在他身邊。
「陸先生。」
「嗯？」
她想了想。
「媽媽會高興嗎？」
他低頭看著她。
「會。」
她抬起頭，看著他。
「為什麼？」
他看著她。
「因為她一直在等這一天。」
她的眼眶熱了。
她靠在他肩上。
兩人站在那裡，看著那兩幅畫。
很久很久。
【第一百一十四章完】
那天晚上，他給她講了很多媽媽的事。
講她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
講她生氣時的樣子，開心時的樣子。
講她怎麼教他寫字，怎麼給他講故事。
講她最後一次抱他時的樣子。
她聽著，一直握著他的手。
講到後來，他的聲音啞了。
她沒有說話。
只是靠在他肩上。
讓他慢慢說。
把那些藏在心裡二十多年的話，都說出來。
講完了，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頭，看著她。
「念念。」
「嗯？」
他看著她。
「謝謝你聽我說。」
她笑了。
「傻瓜。」她說，「我會一直聽。」
他也笑了。
那一夜，他們聊到很晚。
聊媽媽，聊過去，聊以後。
聊那些藏在心裡的話。
聊那些不敢觸碰的痛。
最後，她靠在他懷裡睡著了。
他低頭看著她。
很久很久。
然後他輕輕說——
「媽媽，你看到了嗎？」
「我找到她了。」
「她很好。」
「你放心。」
風吹進來，窗簾輕輕飄動。
像有人在回應。
他笑了。
閉上眼睛。
那一夜，他睡得很好。
沒有夢。
只有安穩。
第二天早上，她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灑滿了房間。
身邊沒有人。
床頭柜上，照例放著一張紙條。
【公司有事，先走了。晚上見。—陸】
她看著那張紙條，笑了。
把紙條折好，放進抽屜里。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
推開窗，深吸一口氣。
玉蘭花香飄進來。
窗外，花開得正好。
她看著那些花，忽然想起昨晚他說的話。
那些關於媽媽的事。
她笑了。
「媽媽，」她輕聲說，「我們會好好的。」
「你放心。」
風吹過來，花瓣輕輕飄動。
像在回應。
她站在那裡，很久很久。
而城市的另一端，那個小小的墓園裡。
沈默又來了。
站在墓碑前，看著那張照片。
照片裡的女人，笑著。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樣東西。
是那幅畫的照片。
他拍的。
畫裡的女人，笑著。
他把那張照片放在墓碑前。
「阿青，」他輕聲說，「念念畫了一幅畫。」
「畫的是你。」
「很好。」
「她把你，和她的畫掛在一起。」
「你看到了嗎？」
風吹過來，墓碑前的玉蘭花瓣輕輕飄動。
他笑了。
「你在。」他說，「你一直在。」
他站在那裡，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