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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三萬英尺

  (一)

  飛機起飛的那一刻,蘇念看著窗外的巴黎一點點變小。

  那些她走過的街道,那些她畫過的地方,那棵梧桐樹。

  都變成了小小的點。

  最後,消失在雲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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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耳邊是飛機引擎的轟鳴聲。

  手心,是他的溫度。

  從起飛到現在,他一直握著她的手。

  沒有鬆開。

  她睜開眼睛,轉過頭看著他。

  他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麼。

  側臉被陽光鍍上一層金色。

  她忽然想起三個月前。

  那時候,她一個人坐在這趟航班上。

  也是這個位置,也是靠窗。

  也是看著窗外,想著他。

  那時候,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熬過三個月。

  那時候,她不知道那個人影是誰。

  那時候,她不知道爸爸還活著。

  現在,一切都變了。

  她找到他了。

  他來了。

  他們一起回去。

  她輕輕握緊他的手。

  他轉過頭,看著她。

  「怎麼了?」

  她搖搖頭。

  「沒事。」她說,「就是想看看你。」

  他笑了。

  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睡一會兒吧。」他說,「還早。」

  她靠在他肩上。

  閉上眼睛。

  很快,睡著了。

  (二)

  醒來的時候,身上蓋著他的外套。

  他正在看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麼。

  她動了動。

  他轉過頭,看著她。

  「醒了?」

  她點點頭。

  坐起來,揉了揉眼睛。

  「幾點了?」

  他看了一眼手錶。

  「還有兩個小時。」

  她看向窗外。

  雲海之下,是熟悉的土地。

  那些連綿的山脈,那些蜿蜒的河流。

  還有那個她離開了三個月的地方。

  她忽然有一種感覺。

  像回家的感覺。

  真正的回家。

  「念念。」他開口。

  「嗯?」

  他看著她。

  「快到了。」

  她點點頭。

  「我知道。」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回去之後,」他說,「可能會有點亂。」

  她看著他。

  「周家的事?」

  他點點頭。

  「周深昨天又發消息了。」

  她等著他往下說。

  可他只是說:「到了再說。」

  她不再問。

  只是握緊他的手。

  不管發生什麼。

  一起。

  (三)

  飛機開始下降。

  窗外的雲層越來越近。

  穿過雲層,看到了地面。

  那些熟悉的建築,那些熟悉的街道。

  還有那個熟悉的城市。

  她的心跳,快了一點。

  三個月。

  終於回來了。

  飛機落地的那一刻,機身輕輕一震。

  她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到了。

  他看著她。

  「緊張?」

  她想了想。

  「有一點。」她說,「但更多是高興。」

  他笑了。

  「那就好。」

  (四)

  取行李的地方人很多。

  他們站在傳送帶旁邊,等著行李過來。

  她四處張望著。

  看著那些陌生的面孔。

  忽然,她看到了一個人。

  站在出口處,朝這邊張望。

  是周深。

  她愣了一下。

  他怎麼來了?

  她轉頭看向陸寒州。

  他也看到了。

  眉頭微微皺起。

  行李出來了。

  他們取了行李,朝出口走去。

  周深快步迎上來。

  「陸總,蘇小姐。」

  他的臉色很凝重。

  蘇念的心,微微一緊。

  「怎麼了?」陸寒州問。

  周深看著他,又看了看蘇念。

  然後壓低聲音說:「出事了。」

  蘇念的手,猛地收緊。

  出事了。

  什麼事?

  陸寒州的臉色也變了。

  「說。」

  周深深吸一口氣。

  「周家那邊,」他說,「有動作了。」

  「什麼動作?」

  周深看著他。

  「他們找到了新的證人。」他說,「關於二十年前的事。」

  蘇念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二十年前的事。

  媽媽的事。

  「什麼證人?」陸寒州問。

  周深沉默了一秒。

  然後說:「當年那個司機。」

  蘇念愣住了。

  司機?

  什麼司機?

  她看向陸寒州。

  他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們想幹什麼?」

  周深看著他。

  「他們想翻案。」他說,「推翻林美娥的罪名。」

  蘇念的呼吸,停了一拍。

  翻案?

  推翻林美娥的罪名?

  那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媽媽白死了?

  意味著爸爸的十八年白找了?

  她的手,開始發抖。

  陸寒州握住她的手。

  很緊。

  「別怕。」他說。

  她看著他。

  他的眼睛很深。

  「有我在。」

  她點點頭。

  可心裡,亂成一團。

  (五)

  從機場到別墅的路上,她一直沉默。

  看著窗外倒退的風景。

  那些熟悉的街道,那些熟悉的建築。

  可一切都不一樣了。

  她以為回來是回家。

  沒想到,是另一場風暴的開始。

  車子停在別墅門口。

  陳叔已經在等著了。

  看到他們下車,他迎上來。

  「陸先生,蘇小姐,回來了。」

  他的眼眶微微發紅。

  蘇念看著他,忽然有點想哭。

  陳叔,還是那個陳叔。

  家裡,還是那個家。

  可一切,都不一樣了。

  他們進屋,上樓。

  她站在畫室門口,看著那幅畫。

  《歸》。

  還掛在那裡。

  畫裡的三個人,看著她。

  他,她,還有媽媽。

  她看著媽媽的眼睛,輕聲說——

  「媽媽,我回來了。」

  「可是……」

  她說不下去了。

  身後,他走過來。

  從背後抱住她。

  「念念。」他說。

  她把臉埋在他胸口。

  「我有點怕。」她說。

  他抱緊她。

  「不怕。」他說,「我們一起。」

  她閉上眼睛。

  聞著他身上熟悉的味道。

  終於,回來了。

  可是,風暴也來了。

  【第九十章完】

  那天晚上,他們沒有吃飯。

  坐在客廳里,聽周深說那些事。

  那個司機,是當年林美娥雇的。

  他開車撞死了那個證人。

  然後消失了二十年。

  現在,他出現了。

  說要翻案。

  說當年是被人指使的。

  說那個人,是周家的。

  蘇念聽著,手一直在抖。

  周家。

  又是周家。

  他們到底想幹什麼?

  陸寒州聽完,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那個司機在哪兒?」

  周深看著他。

  「被周家保護起來了。」他說,「我們動不了。」

  陸寒州站起來,走到窗前。

  看著窗外的夜色。

  很久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

  「周家,」他說,「既然想玩,就陪他們玩到底。」

  蘇念看著他。

  他的眼睛很冷。

  那種冷,她見過。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在車裡,他說「讓開」的時候。

  可現在,那冷里,有東西。

  是憤怒。

  是決心。

  她站起來,走過去。

  站在他身邊。

  握住他的手。

  他低頭看著她。

  她抬起頭,看著他。

  「一起。」她說。

  他看著她。

  很久很久。

  然後他點點頭。

  「好。」

  窗外,夜色很深。

  可他們站在一起。

  就不怕。

  而城市的另一端,一棟隱秘的別墅里。

  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看著手機上的消息。

  【他們回來了。】

  他笑了。

  那個笑,很冷。

  「回來了就好。」他輕聲說。

  「我等了很久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看著窗外的夜色。

  「陸寒州,」他說,「這一次,我看你怎麼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