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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歸途的機票

  (一)

  展覽結束後的第四天,蘇念訂了回國的機票。

  和陸寒州同一班。

  窗口的工作人員把機票遞給她時,她看著那張薄薄的紙,忽然有些恍惚。

  三個月。

  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可當真的要離開時,心裡卻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不舍。

  對這個陌生的城市。

  對塞納河,對梧桐樹,對那家每天路過的麵包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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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對那個人。

  沈默。

  她拿起手機,給他發了一條消息。

  【爸,後天回國了。走之前,想再見你一面。】

  發完,她看著窗外。

  巴黎的天空,灰藍色的。

  和來時一樣。

  (二)

  那天下午,她一個人去了塞納河邊。

  沒有告訴陸寒州。

  只是想自己待一會兒。

  她坐在常坐的那個位置。

  那個畫了無數幅畫的位置。

  河水還在流。

  陽光還在。

  風還在。

  可一切都不一樣了。

  她拿出隨身帶的速寫本。

  翻到第一頁。

  那是她剛到巴黎時畫的。

  畫的是他。

  站在窗前,看文件的樣子。

  那時候,她每天都會畫一幅。

  畫著畫著,三個月就過去了。

  她翻到最後一頁。

  是昨天畫的。

  畫的是塞納河的日落。

  金色的河水,紅色的天空。

  還有兩個小小的影子。

  她和陸寒州。

  坐在蒙馬特高地上,看著夕陽。

  她看著那幅畫,笑了。

  合上速寫本,放在膝蓋上。

  閉上眼睛。

  感受風吹過臉頰的感覺。

  媽媽,你看到了嗎?

  我很好。

  他很好。

  爸爸也很好。

  (三)

  手機響了。

  是沈默的回覆。

  【好。明天下午,老地方。】

  她看著那行字,笑了。

  老地方。

  盧森堡公園,那棵梧桐樹下。

  她和爸爸的老地方。

  第二天下午,她準時到了。

  沈默已經在樹下等著了。

  還是那件灰色夾克。

  還是那個站姿。

  看到她來,他笑了。

  「來了?」

  她點點頭。

  兩人在長椅上坐下。

  沉默了幾秒。

  她從包里拿出一樣東西。

  是那三枚硬幣。

  舊的,邊緣磨得發亮。

  沈默看到那些硬幣,愣住了。

  「這是……」

  「媽媽留給我的。」她說,「她讓人在我離開家的時候交給我。」

  沈默接過那三枚硬幣。

  放在手心裡,看了很久。

  然後他的眼眶紅了。

  「這是……」他的聲音沙啞,「這是我給她買糖葫蘆的硬幣。」

  她愣住了。

  媽媽的糖葫蘆,是爸爸買的?

  「那時候我們很窮。」他說,「可每次路過賣糖葫蘆的,她都會多看幾眼。我就攢錢,一枚一枚地攢。攢夠了,就給她買一串。」

  他抬起頭,看著她。

  「她一直留著。」

  她的眼淚流下來。

  媽媽。

  她一直留著。

  那些硬幣,是他們相愛的證明。

  (四)

  那天下午,他們聊了很久。

  說媽媽的事,說他這些年的事。

  說到最後,她從包里拿出另一個東西。

  是那朵玉蘭花。

  已經幹了,花瓣蜷縮起來,顏色也變深了。

  可她還留著。

  沈默看到那朵花,愣了一下。

  「這是……」

  「你放的。」她說,「在窗台上。」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點點頭。

  「嗯。」

  「為什麼?」

  他看著那朵花。

  「因為,」他說,「你媽媽最喜歡玉蘭花。」

  她的心,猛地疼了一下。

  媽媽最喜歡玉蘭花。

  她不知道。

  從來不知道。

  「我們第一次見面,」他說,「就是在玉蘭樹下。」

  「那時候她穿著一件白裙子,站在樹下。風吹過來,花瓣落在她肩上。」

  「我看了很久,才敢走過去。」

  她聽著,眼淚流下來。

  原來,那些花,是爸爸對媽媽的思念。

  也是爸爸對她的愛。

  說不出的話,都藏在花里。

  (五)

  太陽開始西斜。

  該走了。

  她站起來。

  他也站起來。

  看著她。

  「念念,」他說,「明天我就不去機場了。」

  她愣住了。

  「為什麼?」

  他笑了笑。

  「送別太難受。」他說,「我在這兒等你回來。」

  她看著他。

  看著那雙和自己一模一樣的眼睛。

  忽然,她伸手,抱住他。

  他愣住了。

  然後,他伸手,抱住她。

  抱得很緊。

  「爸。」她說。

  「嗯?」

  她把臉埋在他肩上。

  「等我回來。」

  他點點頭。

  「好。」

  她鬆開手,看著他。

  他的眼眶紅紅的。

  可他在笑。

  她也笑了。

  轉身,離開。

  走了幾步,又回頭。

  他還站在那裡。

  站在那棵梧桐樹下。

  看著她。

  她揮揮手。

  他也揮揮手。

  她轉身,繼續走。

  沒有再回頭。

  因為她知道,他會在那兒。

  等她回來。

  【第八十九章完】

  那天晚上,她和陸寒州一起去了塞納河邊。

  最後一次。

  夜已經很深了,河邊沒什麼人。

  只有路燈亮著,把影子拉得很長。

  她靠在他肩上。

  他握著她的手。

  河水在腳下流淌,發出輕輕的聲響。

  「陸先生。」她忽然開口。

  「嗯?」

  她想了想。

  「你說,爸爸會等我回來嗎?」

  他低頭看著她。

  「會。」

  「為什麼?」

  他看著河面。

  「因為他是你爸爸。」

  她笑了。

  靠回他肩上。

  看著河面上的月光。

  明天,就要回去了。

  回到那個有他的地方。

  回到那個有她的家。

  可她知道,巴黎永遠會在。

  塞納河永遠會在。

  那棵梧桐樹,永遠會在。

  還有爸爸。

  也會在。

  等她回來。

  「念念。」他忽然開口。

  「嗯?」

  他沉默了一秒。

  然後說:「回去之後,可能會有些事。」

  她抬起頭,看著他。

  「什麼事?」

  他看著河面,目光很深。

  「周家的事,」他說,「還沒完。」

  她的手,微微收緊。

  周家。

  又是周家。

  「他們還想幹什麼?」

  他低頭看著她。

  「不知道。」他說,「但周深昨天打電話來,說他們最近有些動作。」

  她沉默了。

  腦海里,想起爸爸說的話。

  「他們逼我離開。」

  「他們害死了你媽媽。」

  現在,他們又有動作。

  他們到底想幹什麼?

  她不知道。

  可她要知道。

  為了媽媽。

  為了爸爸。

  也為了他們自己。

  她握緊他的手。

  「不管發生什麼,」她說,「我們一起。」

  他看著她。

  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

  他笑了。

  「好。」

  兩人坐在河邊。

  很久很久。

  直到月亮西沉。

  直到東方發白。

  而城市的另一端,一家小旅館裡。

  沈默站在窗前,看著窗外。

  手裡,握著那三枚硬幣。

  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通了。

  「哥。」他說。

  那頭沉默了一秒。

  然後說:「她走了?」

  「明天。」

  那頭又沉默了。

  很久。

  然後那個聲音說:「讓她走吧。這裡的事,我們來處理。」

  沈默點點頭。

  「好。」

  電話掛了。

  他看著窗外。

  夜色很深。

  很深很深。

  可他心裡,有一點點光。

  那是念念。

  那是阿青。

  那是他等了十八年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