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麥按住桌上那張發黃的試卷。
她拔開鋼筆帽,清脆的「嗒」聲在安靜的角落裡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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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頭,目光筆直地刺向面前趾高氣揚的林嬌嬌。
「林廣播員,你最好祈禱等會兒你的臉皮夠厚。」
喬麥的聲音不大,卻帶著十足的壓迫感。
林嬌嬌先是一愣,緊接著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死鴨子嘴硬!裝模作樣給誰看呢!」
「我倒要看看,你今天能寫出什麼花來!」
她雙臂環抱在胸前,死死盯著喬麥的筆尖,就等著看這個村姑畫烏龜。
喬麥根本不再搭理她。
她低下頭,視線掃過那滿紙的西里爾字母。
這些在外人看來如同天書一樣的俄文,在她眼裡簡直比小人書還要簡單易懂。
前世作為重工集團的掌舵人,蘇聯早期的工具機圖紙她閉著眼睛都能畫出來。
更別提這種基礎的操作說明書。
對她而言,這根本不是什麼實操考試,而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降維打擊。
鋼筆尖落在粗糙的紙面上。
「唰唰唰……」
流暢的書寫聲在空曠的庫房裡響起,連綿不絕。
喬麥甚至連哪怕半秒鐘的停頓都沒有,手腕穩得像是一台精密的儀器。
周圍原本準備看笑話的考生們,全都瞪大了眼睛。
「她真寫了?該不會是在亂畫一通吧?」
「肯定是瞎矇的,誰能把這玩意兒看懂啊。」
幾個膽大的湊著脖子往前瞧,臉上的表情慢慢變成了不可思議。
那紙上寫的根本不是鬼畫符。
而是一行行十分規整、筆鋒蒼勁有力的行楷漢字。
「主軸徑向跳動」、「偏心齒輪咬合」、「高速鋼銑刀進給量」……
一個個極其專業的機械工程詞彙,精準無誤地躍然紙上。
別說是外行人,就算是廠里幹了十幾年的八級鉗工,也未必能寫得這麼標準規範。
墨水在紙頁上迅速暈染,將原本殘缺的說明書填補得豐滿而完美。
林嬌嬌原本得意的表情,一點點僵在了臉上。
她不信邪地往前走了一步,死死盯著喬麥的手腕。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一個連飯都吃不飽的鄉下土包子,怎麼可能懂這些高級外國貨!
喬麥的翻譯還在繼續。
這篇說明書並不長,她一目十行地往下掃。
就在讀到說明書末尾的傳動軸參數時,喬麥的筆尖突然停住了。
她微微蹙起眉頭,盯著上面的一排數據。
這款老式的蘇聯工具機,在八十年代初期確實是個金貴物件。
但它有一個出廠就自帶的致命缺陷。
喬麥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在那個數據上畫了一個重重的圓圈。
隨後在旁邊拉出一條指示線,用鋼筆重重地寫下一行批註。
「原說明書中,第三傳動軸的齒輪咬合數據存在零點零二毫米的誤差。」
「若不重新校準,全負荷運轉一周必將燒毀主電機!」
寫完最後一個字,喬麥利落地合上鋼筆帽。
從提筆到結束,全程不到五分鐘。
她站起身,拿起那張寫得密密麻麻的試卷,徑直走到林嬌嬌面前。
「啪!」
試卷被毫不客氣地拍在林嬌嬌的胸口上。
「翻譯完了,林廣播員,麻煩你親自過目。」
喬麥的聲音清亮乾脆,砸在安靜的考場裡。
林嬌嬌手忙腳亂地接住那張紙。
紙上滿是娟秀挺拔的字跡,排版清晰得像印出來的報紙。
她雖然看不懂那些複雜的機械專業術語。
但光看這架勢,就知道這份答卷絕對挑不出半點毛病。
尤其是最後那行霸氣側漏的批註,更是深深刺痛了她的眼睛。
林嬌嬌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嫉妒的火苗直衝腦門。
她原本是想讓喬麥當眾出醜,好把名額順理成章地給自己的表妹。
現在這個村姑竟然在所有人面前大出風頭!
這讓她這個廠花以後在機械廠還怎麼抬得起頭!
強烈的落差感和心虛,讓林嬌嬌徹底失去了理智。
「你作弊!」
林嬌嬌像被踩了尾巴的貓,氣急敗壞地尖叫出聲。
尖銳的嗓音通過腰間的大喇叭放大了十倍,震得人耳朵發麻。
「你一個鄉下丫頭,初中都沒畢業,怎麼可能懂蘇聯工具機!」
她指著喬麥的鼻子,胸口劇烈起伏,完全撕破了平時溫柔偽善的面具。
「你肯定是提前偷看了廠里的機密文件,把內容死記硬背下來的!」
「這種弄虛作假的行為,我們機械廠絕對不能容忍!」
周圍的考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面面相覷。
誰也不敢在這個時候隨便插話。
林嬌嬌見沒人反駁,氣焰越發囂張起來。
「這卷子作廢!你立刻給我滾出去!」
林嬌嬌雙手死死捏住試卷的邊緣。
手腕猛地發力,就要把這張鐵證如山的答卷當眾撕成碎片。
只要沒了證據,她說是零分,那就是零分。
考場內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靜靜看著這場鬧劇。
喬麥站在原地,連阻攔的動作都沒有。
她只是雙手抱胸,冷冷地看著對方作死。
就在試卷即將被撕裂的千鈞一髮之際。
「住手!」
一道冷冽如萬年寒冰的男聲,從考場敞開的大門處猛地劈了進來。
這聲音不大,卻帶著千鈞的壓迫感。
直截了當地砸在考場每個人的心頭上。
整個庫房剎那間變得鴉雀無聲,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林嬌嬌準備撕紙的雙手猛地一抖。
嚇得手裡的卷子直接飄落在地。
她白著臉,戰戰兢兢地轉過頭看向大門。
考場門口,不知什麼時候站了一群穿著整齊中山裝的廠領導。
平時高高在上的副廠長和主任們,此刻全都恭恭敬敬地簇擁著最中間的那個人。
喬麥也順著聲音抬起頭。
只看了一眼,她只覺得渾身的血液瞬間逆流,手腳冰涼一片。
那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逆著光,肩寬腿長,氣場駭人。
筆挺的深色中山裝扣到了最上面一顆,透著一股禁慾又危險的氣息。
深邃的眼眸如同盯上獵物的鷹隼,正帶著毫不掩飾的侵略性,死死鎖定在這個方向。
來人不是別人。
正是那個被她在招待所留了兩塊錢差評的活閻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