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聲脆響,喬麥將那份牛皮紙文件重重地拍在了院子中央的青石板圓桌上。
清晨耀眼的陽光下,那枚鮮紅刺目的大印,帶著不可侵犯的威嚴。
幾個拿著麻繩的壯漢硬生生地剎住了腳步。
紅星機械廠,那可是全縣最大的國營企業。
廠里隨便一個看大門的,走在公社街上都鼻孔朝天。
更別提上面蓋著的大紅公章,對這些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莊稼漢來說,就是天大的官威。
村長的菸袋鍋子舉在半空,吧嗒吧嗒抽菸的動作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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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老眼昏花,眯著眼睛湊近了看。
「這、這是……」
「紅星機械廠最新下發的紅頭文件!」
喬麥拔高了音量,氣沉丹田,字正腔圓的聲音在院子裡迴蕩。
「我是機械廠今年特招的預備職工。」
「你們今天誰敢動我一根汗毛,就是毆打國家工人!」
喬大強和王翠花直接看傻了眼。
這死丫頭昨天還在家裡干苦力,怎麼睡了一覺就成了國家工人?
喬大強最先反應過來,跳著腳大罵。
「你放屁!你個連字都認不全的村姑,還特招?這文件肯定是你偷來的!」
「偷?你去機械廠偷一份帶公章的文件給我看看!」
喬麥毫不留情地懟了回去。
她站直身子,目光如炬地掃過全場。
前世身居高位的上位者氣場全開,壓得在場的老少爺們喘不過氣來。
「八零年最新的刑法規定,買賣婦女兒童罪,起步就是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以暴力、脅迫手段強迫婦女結婚,涉嫌流氓罪!」
「你們現在拿著繩子聚眾鬧事,就是妥妥的尋釁滋事!」
喬麥語速飛快,邏輯嚴密。
結合了她超前的時代知識,這套一板一眼的官方普法術語,像密集的子彈一樣砸在眾人臉上。
「村長!作為一村之長,你帶頭包庇買賣人口,是要被撤職查辦的!」
「王瘸子!你打死前兩任老婆的事還沒銷案吧?你敢碰我一下,我明天就讓你去公安局吃免費的窩窩頭!」
「還有你們幾個!」喬麥指著那幾個拿繩子的壯漢,「從犯也要判刑,你們想進去蹲幾年,讓家裡的婆娘改嫁嗎!」
字字如刀,句句誅心。
在這偏遠閉塞的喬家村,誰懂法啊?
一聽要坐牢、要吃槍子,幾個壯漢嚇得手一抖。
粗糙的麻繩「啪嗒」一聲掉在泥地里。
他們連連後退,看喬麥的眼神活像是在看一個活閻王。
剛才還氣焰囂張的王老光棍,此刻滿頭大汗。
他一瘸一拐地往後退,嘴裡直哆嗦。
「不、不關我的事啊!是喬大強收了我的錢!」
「這媳婦我不要了!錢我也不要了!」
王老光棍帶著幾個地痞,連滾帶爬地擠出人群,溜得比兔子還快。
村長聽著那一句句「撤職查辦」、「吃槍子」,後背直冒冷汗。
他那套封建大家長的做派,在真刀真槍的國家法度面前,碎成了渣。
「咳……這……都是誤會,誤會。」
村長磕磕巴巴地打圓場,灰溜溜地退回了人群里。
最大的靠山跑了。
喬大強徹底成了光杆司令。
他兩腿一軟,「撲通」一聲癱坐在泥水裡。
王翠花更是嚇得面如土色,連哭都不敢哭了。
痛打落水狗的絕佳時機。
喬麥走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對吸血鬼夫婦。
「大伯,大伯母。」
喬麥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你們要是還想留著這條命,就趁現在,把話說清楚。」
她從懷裡掏出早就準備好的一張破紙和一根碳素筆。
「簽了這份《斷絕關係協議書》。」
「從今往後,我喬麥跟你們喬家,再無半點瓜葛。」
「生老病死,各安天命。」
喬大強顫抖著手,看著那張薄薄的紙。
這可是他唯一的搖錢樹啊。
「我不簽!你休想!」
「不簽?」
喬麥冷笑。
「行,那咱們現在就去公社派出所。」
「就憑你們昨天給我下藥,意圖拐賣婦女這一條。」
「夠你們老兩口進去蹲個十年八年了。到時候,喬金寶這個殺人犯的兒子,看他還能不能端上鐵飯碗!」
喬大強渾身一震。
喬金寶可是他的心頭肉,是他這輩子唯一的指望。
「我簽!我簽!」
王翠花搶在喬大強前面,一把奪過碳素筆。
哆哆嗦嗦地在紙上按下了血紅的手印。
喬大強面若死灰,也顫抖著按了手印。
喬麥拿回協議書,吹了吹上面的墨跡。
「戶口本在哪?」
王翠花不敢怠慢,連滾帶爬地跑進屋裡。
不一會兒,拿著一個破舊的紅皮本子遞了過來。
喬麥接過戶口本,翻到屬於自己的那一頁。
毫不猶豫地,「嘶啦」一聲撕了下來。
這薄薄的一頁紙,承載了原主十幾年血淚交織的苦難。
從此刻起。
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
她喬麥,徹底自由了。
喬麥將戶口頁和協議書貼身收好。
沒有再看這對極品親戚一眼。
撥開人群,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喬家大院。
清晨的微風拂過,空氣裡帶著雨後泥土的芬芳。
喬麥摸了摸乾癟的口袋,裡面空空如也。
雖然擺脫了吸血鬼,拿到了戶口本。
但她現在身無分文,連買個饅頭的錢都沒有。
當務之急,必須立刻趕去紅星機械廠,拿下那個臨時工的招考名額。
陽光有些刺眼,喬麥加快了腳步。
她要去端紅星機械廠的鐵飯碗,要去賺第一桶金。
可就在十公里外的機械廠後勤部考場外。
有人正拿著一張極其生僻的蘇聯進口工具機俄文說明書。
滿臉怨毒地等待著獵物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