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順著沒拉嚴實的窗簾縫隙,斜斜地劈進屋內。
投射在散落了一地的凌亂衣物上。
喬麥費力地撐開眼皮,只覺得渾身上下的骨頭像是被重型卡車來回碾壓過幾十遍。
尤其是腰部往下,酸痛得仿佛要斷成兩截,稍微動一下就牽扯出鑽心的疼。
昨晚那場完全失控的荒唐事,如同走馬燈一樣在腦子裡瘋狂回放。
伴隨著窗外淅淅瀝瀝的雨後滴水聲,提醒著她昨夜的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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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竟然真的把一個素不相識的男人給睡了。
深吸了一大口帶著水汽的涼空氣,喬麥揉著酸痛的後腰,吃力地從柔軟的被窩裡坐起身。
目光掃過地上的滿地狼藉。
她的粗布棉襖被撕裂了好幾個大口子,破布條一樣丟在浴室門邊。
而在那堆破布旁邊,赫然散落著一套做工考究、面料挺括的深色定製中山裝。
連地上脫落的幾顆黃銅紐扣,都泛著不屬於這個偏遠小鎮的冷厲光澤。
喬麥的視線順著那件中山裝,僵硬地往旁邊一點點挪動。
寬大的雙人床上,一個男人正側身熟睡。
寬闊硬挺的脊背上,縱橫交錯著幾道她昨晚慌亂中抓出來的可疑紅痕。
視線再往上,落在那張俊美如修羅的側臉上。
劍眉斜飛入鬢,鼻樑高挺猶如刀削斧鑿。
哪怕是此刻閉著眼睛陷入沉睡,那股子生人勿近的上位者威壓也毫不掩飾地散發出來。
喬麥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連帶著呼吸都停滯了半秒。
這臉……這氣場……
原主的記憶碎片在腦海中炸開,這不就是紅星機械廠那位年紀輕輕就大權在握的冷血廠長,賀京州嗎?!
這可是個一言不合就敢直接掀桌子、把競爭對手往死里逼的狠角色。
背靠京城大樹,行事雷厲風行,整個縣城乃至省里都沒人敢惹這個赫赫有名的「活閻王」。
冷汗一下子就浸透了喬麥的後背。
現在可是管得比鐵桶還嚴的八十年代初!
作風問題那是能要人命的紅線。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還把事情辦到了這個無法挽回的地步。
一旦這尊大佛醒過來,發現自己被一個來路不明的鄉下丫頭給「強」了。
以這位活閻王出了名的狠辣手段,絕對會把她扒皮抽筋,直接扭送公安局吃一粒花生米!
跑!
必須趁他沒醒,以最快的速度趕緊跑路!
喬麥猛地掀開被子,連滾帶爬地翻下床。
雙腿剛一落地就是一陣發軟,差點直接跪倒在木地板上。
她咬緊牙關,倒抽著冷氣,飛快地撿起地上還能勉強蔽體的衣服往身上套。
扣子掉了就打個死結,棉襖破了就往裡用力掖一掖。
雖然整個人看起來像個逃荒的難民,但好歹能遮擋住那一身的痕跡。
套好衣服,喬麥習慣性地去摸口袋。
前世窮怕了又拼命賺到過億身家的她,習慣把全身家當都貼身帶著。
手指在乾癟的內兜里掏了半天,翻來覆去只摸出兩張皺巴巴的一塊錢紙幣。
這是原主攢了整整半年,原本準備去供銷社買兩根新頭繩的全部財產。
看著手心裡那可憐巴巴的兩塊錢,喬麥原本慌亂無措的情緒,突然發生了奇妙的扭轉。
前世的她,好歹也是在商界叱吒風雲、身價過億的女總裁。
什麼樣的商業精英沒見過?
現在陰差陽錯睡了個八零年代的國企廠長,雖然長得確實很絕色,體力也堪稱兇猛。
但自己這渾身上下像散了架一樣的酸痛,也不能白挨啊!
一股子財迷又帶著點傲嬌清高的惡趣味,一股腦兒地涌了上來。
吃干抹淨提上褲子就跑,顯得她多沒有職業道德,多像個心虛的賊。
喬麥輕手輕腳地挪到床頭櫃旁,拿起了招待所免費提供的一支半截眉筆和一張帶抬頭的信紙。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床上呼吸均勻的男人,飛快地在紙上龍飛鳳舞。
筆尖在紙上發出極其輕微的沙沙聲。
「技術一般,弄得本姑娘渾身疼。」
「拿去買點營養品補補,以後多練練。」
寫完最後一筆,她大發慈悲地吹了吹紙上的石墨粉。
把那兩張皺巴巴的一塊錢紙幣捋平。
連同這封挑釁意味十足的信紙,一起端端正正地壓在了男人的枕頭邊。
兩塊錢。
當場買斷了紅星機械廠冷血閻王的一夜清白。
這事要是傳出去,估計整個縣城的人都會覺得她瘋得不輕。
但喬麥覺得,兩塊錢已經很給他面子了。
要不是看在他那張臉確實賞心悅目的份上,她連一毛五分錢都不想掏。
做完這一切,喬麥轉身準備撤退。
目光隨意一掃,正巧落在床頭櫃的另一側。
那裡端端正正地放著一個牛皮紙袋,袋子口半敞著,露出一份文件的抬頭。
上面蓋著分外醒目的紅星機械廠大紅公章。
喬麥的眼睛立刻亮了亮。
她現在剛逃出虎口,村里那個老光棍和極品大伯肯定還在到處抓她。
她現在身無分文,連個出門必備的介紹信都沒有,可謂是寸步難行。
這玩意兒,簡直就是現成的護身符和敲門磚啊!
「借用一下,就當是你昨晚弄疼我的精神損失費了。」
喬麥動作麻利地把文件抽出來,捲成一個細長的圓筒。
嚴嚴實實地塞進棉襖的最裡層貼身放好。
一切收拾妥當。
喬麥像只機警的貓,踮起腳尖,一步步挪向半開的窗戶。
清晨帶著泥土腥氣的冷空氣順著窗紗縫隙鑽進來,讓她的大腦越發清醒。
她雙手扒住木質窗台,右腿一跨,輕盈地翻到了窗外。
外面的草叢上還掛著雨水,打濕了她的布鞋。
就在她的左腳即將離開窗台的最後一秒。
安靜的客房裡,突然傳來一陣布料摩擦的細碎聲響。
大床上的被子微微聳動了一下。
喬麥呼吸一滯,身體僵硬地轉過半個頭。
視線越過斑駁的窗欞,恰好落在那張凌亂的大床上。
原本熟睡的賀京州,那雙濃密的劍眉正緩緩蹙起。
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抓住了枕頭邊緣,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見。
那雙藏著無盡深淵和雷霆手段的眼眸,即將睜開。
暴風雨馬上就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