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寧做蔣亦安秘書的第四十三天，工位上多了一把車鑰匙。白色奧迪。
第八十二天，一個快遞信封擱在她的椅子上，拆開是一套公寓的鑰匙和門禁卡。明珠公寓，十六樓。
第一百一十天，辦公桌抽屜最深處躺著一塊表。百達翡麗，深藍色錶盤。
之後的每一天，都像拆不完的禮物。黑色羊絨大衣掛在工位旁邊的衣架上，吊牌已經剪了。
愛馬仕的紙袋一個摞一個，堆在桌腳。高跟鞋的鞋盒碼在身後的柜子上，最上面那層夠不著。圍巾、香水、耳環、手鐲，每個月都有新的送來。
工資條上的數字翻了三倍。出差時酒店前台遞過來的房卡，永遠是行政樓層的最後一間。公司年會發的禮品卡，她的那份比旁人多一張。
溫寧真真切切體會到了，什麼叫野雞變鳳凰，什麼叫霸道總裁愛上我.
搬進明珠公寓的第一個傍晚，陽光從落地窗湧進來，落在灰藍色的窗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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鞋柜上有一把備用鑰匙，不是她的。她把鑰匙拿起來看了一眼，金屬是涼的，齒痕是新的。
當晚深夜十一點，門鎖轉動。蔣亦安推門進來。深灰色大衣，領口敞著，沒有打領帶。他換了鞋，走進客廳，在沙發上坐下。茶几上什麼都沒有。
他靠在沙發里，面朝落地窗。窗簾沒有拉，城市的夜景鋪在十六樓的窗外，高架上的車流像一條發光的河，遠處寫字樓的燈光稀疏地亮著。
他每天晚上都到一杯威士忌，沒有喝，酒杯抵在掌心，拇指沿著杯沿慢慢轉了一圈。
眼睛怔怔的看著落地窗外，波光粼粼的江面發呆。有時候幾十分鐘，有時候一兩個小時。
結束後他站起來，把酒杯拿進廚房，沖洗乾淨，倒扣在瀝水架上。穿上大衣，走到玄關，彎腰換鞋。
每一天都是這樣，坐一會兒，洗杯子，換鞋，離開。從不多留一分鐘。
溫寧在無數個深夜裡……她想起以前讀過的那些小說，想起電影裡的情節——有錢的男人把一個女人安頓在華麗的籠子裡，給她一切，但從不強求，因為他在等。
等她心甘情願，等她主動走過來，等她說出那句話。
小說照進現實了。她這樣告訴自己。
雨是從傍晚開始落的。是那麼的細細密密、綿長。
溫寧在浴室里站了很久。熱水蒸氣把鏡子蒙住了，她用指腹在鏡面上劃了一道，看見自己的臉——濕頭髮貼在臉頰上，水珠從發尾滴下來，落在鎖骨窩裡。
睡裙是白色的，棉質的，長袖，裙擺到膝蓋。她在鏡前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出浴室。沒有穿內衣。
赤腳踩在地板上，腳趾微微蜷著，踩過的木面留下一層薄薄的水印。客廳的燈沒有開，只有陽台落地窗透進來的城市燈火，在地面上鋪了一層灰藍色的冷光。
蔣亦安已經在了。他什麼時候來的，她沒有聽見。他坐在沙發那個固定的位置，大衣脫了搭在扶手上，白襯衫袖口卷到小臂。茶几上的威士忌倒好了，端在手裡，面朝落地窗。窗外雨絲斜織，高架上的車流慢下來，尾燈連成一條暗紅色的線。
蔣亦安已經準備離開，站在玄關，手已經搭上了門把手。拇指壓在鎖扣上，正要按下去。
溫寧跟在他身後，赤著腳踩在地板上，沒有聲音。溫寧從身後，繞過他的腰，雙手在他身前交疊，掌心隔著襯衫貼著他的腹部。
她的嘴唇隔著襯衫的布料輕輕碰著他的脊柱，聲音悶在兩個人的身體之間，低低的，沉沉的，像從很深很深的地方撈上來的。
「亦安。」
「我其實是願意的。」
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說給自己聽，但她知道他能聽到，因為她的嘴唇貼著他的皮膚。
「今晚別走，留下。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