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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除非我死了

  蔣亦安一夜無眠,不知道好好的,為什要離婚,明明兩人的關係才溫純過。

  窗外天光一點點亮開,淡白的晨光透過窗簾縫隙滲進臥室,落在床沿,卻驅不散房間裡凝滯的沉悶。

  沈知意醒得很早,睜眼就沒再合眼,背對著身後的人,一夜都維持著同一個姿勢,心緒平靜得不起半點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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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旁的蔣亦安同樣徹夜未眠。

  她那句「離婚吧」,像一塊沉甸甸的石頭,死死壓在他心口。

  他躺著睜著眼,腦海里翻來覆去全是她冷淡的語氣、疏離的態度,還有自己那可笑的自作多情。

  可輾轉到天亮,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他絕不放手。

  天大亮,沈知意緩緩坐起身,打算下床洗漱。

  剛掀開被子,身側的蔣亦安也跟著坐了起來,目光沉沉地鎖住她的背影,沒有半分晨起的慵懶,只剩執拗與強硬。

  沈知意腳步微頓,卻沒回頭,依舊準備起身。

  「站住。」

  蔣亦安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夜未眠的疲憊,卻透著不容置喙的堅決。

  她停下動作,安靜坐著,沒有轉頭。

  蔣亦安望著她清瘦的背影,一字一句,語氣篤定又強勢,沒有絲毫退讓: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突然提離婚。」

  「但我明確告訴你,我們之間,不可能離婚。」

  他語氣頓了頓,眼底翻湧著偏執,直白又狠絕地說道:

  「除非喪偶。」

  「只要我還活著,我死不了,就絕不會跟你離婚。」

  「契約也好,朝夕相處也罷,你想抽身,沒那麼容易。」

  沈知意聞言,終於緩緩轉過身,神色依舊淡淡的,眼底沒什麼情緒,平靜地看著他:

  「蔣亦安,沒必要這樣耗著。本來就是契約婚姻,沒有感情,勉強綁在一起,對彼此都是束縛。」

  「有沒有感情,我說了算,不是你說了算。」

  蔣亦安打斷她,目光牢牢凝著她,帶著一絲藏不住的隱忍與委屈,「我從來沒把這隻當一紙契約。一年多的日子,我當真了,也放不下了。」

  「你覺得沒意思,想抽身走人,我做不到。」

  他態度強硬,半點鬆口的餘地都沒有。

  沈知意看著他固執的模樣,輕輕蹙了下眉,卻也沒再爭辯。

  她沉默片刻,只淡淡落下一句:「你這樣固執,沒意義。」

  說完,不再跟他多做糾纏,徑直下床,邁步走進浴室,關上了門。

  門板隔開了兩人,卻隔不開臥室里僵持又壓抑的氣氛。

  那天之後,像一道淬了冰的鴻溝,硬生生橫在蔣亦安和沈知意之間,連半點轉圜的餘地都沒留。

  蔣亦安攥著拳頭,撂下那句「除非我死,絕不離婚」的狠話,喉結滾了滾,終究沒再看沈知意淡然的臉,抓起玄關的西裝外套,大步流星踏出家門。

  她照舊洗漱、吃早餐,坐在客廳翻看專業書籍,仿佛這個家,本就只有她一個人。

  而蔣亦安,把自己徹底扔進了工作的煉獄裡,瘋了一般連軸轉,用極致的忙碌,堵住所有念想沈知意的縫隙。

  公司大大小小的會議,他常常親自主持,從早到晚,連喝口水的功夫都沒有;跨省的項目洽談,他親自驅車前往,連夜趕路,餓了就在車上啃口麵包,困了就在服務區眯半小時;以往推掉的酒局應酬,如今來者不拒,一杯杯烈酒灌進喉嚨,灼燒著腸胃,也麻痹著心口的酸澀。

  他把休息室徹底安置在公司頂層,洗漱用品、換洗衣物悉數搬來,總裁辦公室的沙發,成了他臨時的床。

  助理看著他日漸憔悴的模樣,眼底布滿紅血絲,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原本筆挺的西裝,也常常帶著疲憊的褶皺,勸他注意休息,卻只換來他一句冰冷的「不用你管」。

  辦公室抽屜最深處,鎖著一張薄薄的結婚照,是兩人領證當天,工作人員隨手拍下的。

  照片裡,沈知意站在他身側,眉眼清冷,嘴角沒有半分笑意,眼神疏離得像個陌生人;而他,微微側頭看著她,眼底藏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嘴角噙著淺淡的歡喜,小心翼翼地護著她,仿佛捧著稀世珍寶。

  每當深夜應酬結束,他拖著一身酒氣和疲憊,踉蹌著回到休息室,總會顫抖著手,打開抽屜拿出這張照片。

  他坐在冰冷的沙發上,房間裡只開著一盞昏暗的小燈,就這麼靜靜看著照片裡的沈知意,一看就是半宿。

  指尖一遍遍摩挲著她的側臉,指腹反覆划過她清冷的眉眼,力道輕得怕弄壞了這張薄薄的相片。

  眼底翻湧著濃烈的偏執、不甘,還有藏得最深的委屈與不舍。

  他想不通,自己掏心掏肺守了一年多,受傷時滿心盼著她的照顧,平日裡事事遷就她,把她放在心尖上疼,怎麼就捂不熱她的心。

  他更不願相信,自己拼盡全力守護的婚姻,到頭來,只是她眼裡一場「沒意思」的契約。

  他不敢回家,不敢面對她提離婚時平靜的模樣,怕自己所有的強硬瞬間崩塌,更怕得到她更決絕的回應。

  只能躲在這裡,對著一張照片,獨自消化所有的痛苦與執念,用無休止的工作,偽裝自己毫不在意,實則早已潰不成軍。

  手機屏幕,無數次亮起又暗下,聊天界面停留在沈知意那句「沒必要這樣耗著」。

  他無數次點開對話框,輸入「你還好嗎」「我想你」,又一字一字刪除,終究沒發出一條消息,沒打出一個電話。

  冷思源、陸則、關筠姚、賀之四個發小,察覺出他的反常,電話輪番打過來,要麼被直接掛斷,要麼就是他冷淡的一句「在忙,沒空」。

  四人湊在一起,看著蔣亦安如今自我折磨的模樣,滿心無奈,他們都清楚,這個向來執拗的男人,這次是真的栽了,陷在這段感情里,走不出來,也放不開手。

  日子一天天流逝,三天,五天,一周,半個月。

  沈知意始終按部就班地生活,沒有主動聯繫過蔣亦安一次,也沒有過問過他的任何消息,仿佛徹底將這個人從自己的世界裡剝離。

  兩人同在一座城市,卻如同身處兩個世界,將這段始於契約的婚姻,推向無邊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