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鏡片場是在一個大劇院裡，上下兩層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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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後所有主創人員坐在一樓前排的位置上，正在觀看著演員試鏡。
而演員們都需要在二樓等候。
這裡沒有化妝間，服裝室，休息廳。
這就意味著，所有演員怎麼來的，就得怎麼上台。
並且試鏡者所有的表演，都會被其他競爭者，看得清清楚楚。
穆寧剛落座，一眼就看到坐在樓下正位上，戴著一頂萬年不變藍色毛線帽的導演。
他的旁邊還坐著一個男人。
穆寧不知道身份，只看到他正在認真和導演討論著什麼。
「一會兒好好演，別緊張。」
穆寧這才收回視線，將注意力放在了舞台上。
對於這樣的安排，許多演員都被打得猝不及防。
一連上去十幾個人，還沒等開始表演，就直接被選角導演叫停。
「你們要演繹的，是一個好不容易逃離農村的小姑娘，剛在大城市站穩一點腳跟，就要被母親拉回家嫁人的女孩子。「
「你看看你們穿的是什麼？」
「禮服，套裝，大波浪，這對嗎？」
「導演，我們也是想著...「
有人剛想開口解釋，牟深抬起手打斷，「我不想在這個舞台上，再看見不符合人設的服裝出現。」
此話一出，選角導演立刻站起來，徑直來到二樓。
將那些穿著華麗，打扮精美的演員都請出了試鏡片場。
「還好你今天沒有刻意打扮。」公孫菡似在感嘆。
請走了一大部分人之後，試鏡還在繼續。
可穆寧卻越看越心慌。
因為舞台上已經連著好幾個人都是穿著白色T恤，黑色褲子，在演繹一出苦情大戲了。
舞台上聲淚俱下的表演，讓穆寧一個根本沒有受過專業訓練的人心裡沒底。
審美是會疲勞的。
任憑再完美的表演，也會在千篇一律的外在裝扮下，產生厭倦。
等到穆寧上台時，恐怕無論是導演還是觀眾，都已經不想再看這樣的演繹了。
穆寧一定得想點什麼辦法。
就在她思考的瞬間。
她看見了公孫菡身上的衣服，「菡姐。我要跟你換衣服。」
或許是過於專注，對方並沒有聽清她說的。
「你說什麼？」
「我說，我要穿你身上的衣服。職業幹練，與眾不同。」
公孫菡下意識地想要拒絕。
可一抬頭，對上穆寧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時，心裡的猶疑和困惑，被強壓了下去。
「我知道你擔心衣服雷同。」
「可是你讀過劇本應該清楚，我這身衣服，一樣屬於導演口中，不符合人設的服裝。」
穆寧眼底信心滿滿。
她揚了揚下巴，輕聲道：「那要看怎麼演。」
「姐，換衣服吧。」
最終，公孫菡拗不過穆寧，在二樓座位前，兩個人就這樣偷偷摸摸，狼狽地換好了衣服。
「下一位是，瀚星娛樂，穆寧，請做好準備。」
穆寧深吸一口氣，平靜地走到一樓舞台上，準備表演。
果不其然，剛一上台，牟深就不滿地皺起了眉頭。
可一低頭，又看到她手裡捧著一個東西。
一個用一塊髒兮兮的破布包著的東西。
這不禁讓牟深產生了一絲絲的好奇。
只見穆寧沒有直接選擇表演，而是從一旁拿來了一個凳子，拖到對手戲演員的對面，冷靜地坐了下來。
她轉過頭，對著導演示意，開始表演。
對手戲演員入戲很快，「死丫頭，真是讓我好找啊。」
「現在趕緊收拾東西跟我走，村東頭劉二狗家已經答應了，8萬塊娶你。」
說著，人就走過來想要拉穆寧的手。
「我不走。」
一句冷漠的，不含任何感情的話，直接和劇本里的設定背道而馳。
劇本里本該是在這裡就開始大情緒的戲份。
可她就這樣，淡漠地說出了口。
選角導演剛準備抬手讓她停下來時，牟深卻攔住了。
對手戲演員懵了一瞬，很快又接上原本的對話，「你不走？」
「反了天了。」
「真以為在這裡野雞變鳳凰了？我生你養你，就是為了讓你嫁人的。」
「現在人家肯出8萬塊，你就燒高香吧。「
穆寧抬起頭，迎上對方的視線，反問道：「村東頭的劉二狗，前年賭博被抓剛被放出來。你這是想把我往火坑裡推？」
「火坑？8萬塊的火坑，你不想跳，有的是人想跳。」
穆寧冷哼一聲。
至此，整段演繹已經完全偏離了劇本上的設定。
她緩緩從位置上站起來，又問，「是不是只要有人肯給你8萬，你就能把我賣了？「
「8萬，足夠你弟弟在村里蓋一棟房子了。」
「你一個賠錢貨，當初生你就是為了賣你的。不然你以為呢？」
到這裡，本該是試鏡演員情緒複雜起伏，演技的高光時刻。
可對於穆寧而言，她的表演，才剛剛開始。
只見她將一直拿在手裡的東西，一層一層地，慢慢地打開，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
甚至看著，是漠然。
「這是你說的，只要有8萬，就能把我賣了。」
「現在，我買我自己，夠嗎？」
穆寧一把將布扯開，漫天的白紙甩入空中。
白紙片悠然地，毫無顧忌地環繞在兩個人周圍，最後緩緩落在了地上。
對手演員停頓了片刻之後，沒有懵逼。
眼睛裡只有被挑戰了的欣喜和快慰，「什麼意思？」
「你哪裡會有這麼多錢？」
「你是不是身子不乾淨了。賤人，就知道你拼命要往大城市裡跑，是等著用你這張狐媚子臉，勾搭男人的。」
穆寧對於她的污言穢語，充耳不聞。
她的目光，長久地落在那塊破布上。
目光從冷漠，逐漸變得有些悵然，但嘴角始終噙著一個疏離的，虛假的微笑。
「當年你生我時，用的就是這樣一塊破布。」
「在你們的眼裡，我跟這塊布一樣，不堪，無用。榨乾僅有的一點價值後，連燒都懶得燒掉。」
「如今，我把這布還你，還有你心心念念的8萬塊。我一併給你。」
說著，她偏過頭，用手指迅速地抹掉臉上的眼淚。
似是不想讓任何人，看出她的脆弱。
她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紙，遞到了對方手裡，「斷絕子女關係協議書，簽字。」
「你這個喪了良心的賠錢貨。我憑什麼簽字？」
「你以為你拿出這8萬塊我就...」
穆寧倨傲地仰起頭，目光冷冽地看向對方。
對方一瞬噤聲。
「簽過字，這8萬塊你拿走，每個月我會按照協議，給你贍養費。」
「不然，我現在立刻跟你，同歸於盡。」
沉默良久後，她再次開口。
「現在，簽，字。」
表演最終停在了這裡。
穆寧謙遜地給台下的人鞠了一躬，又轉頭給對戲演員鞠了一躬。
「演得不錯，今天最過癮的一次。」對手演員如是評價。
穆寧剛鬆了一口氣。
可是，當她直起身子，看到台下眾人表情各異時，心裡又不禁開始發虛了。
是牟深，他最先疑惑地開了口，「為什麼？」
「為什麼會選擇這樣的表演方式呢？」
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