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
對於秦助理和他的團隊來說,足夠了。
就在那個假「沈修則」唾沫橫飛地講述著他如何「英勇」救人,又如何「淡泊名利」地離開時,網絡世界,風雲突變。
最先引爆的,是一個粉絲數百萬的娛樂八卦大V。
【驚天大瓜!北寧晚報門口的「英雄」沈修則,原名沈二狗,被扒皮了!此人乃是職業碰瓷慣犯,曾因詐騙多次被拘留!】
帖子下面,附上了一張張清晰的,蓋著紅章的行政拘留處罰決定書。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爆料,如同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
【深度開扒!「英雄」沈二狗的情感史,同時交往五名女友,以「創業」為名騙取錢財數十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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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圖有真相!沈二狗大學期間多次考試作弊,畢業論文剽主,被導師公開批評!】
【鄰居發聲:沈二狗從小偷雞摸狗,連隔壁王大爺家的醬油都偷!】
一條條,一樁樁,有圖,有視頻,有當事人聲淚俱下的控訴。
證據鏈完整得,讓任何公關團隊都感到絕望。
報社門口,記者們也很快收到了這些推送。
現場的氣氛,瞬間變得詭異起來。
剛才還追捧著「英雄」的記者們,此刻看著沈二狗的眼神,全都變了。
那是一種,看小丑的眼神。
「沈先生,不,沈二狗先生,請問網上關於您詐騙的爆料是真的嗎?」
「您真的是職業碰瓷嗎?」
「您接近蘇晚棠,是不是為了騙錢?」
長槍短炮,再次對準了他。
只是這一次,鏡頭裡,再也沒有了善意。
沈二狗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著記者們手機屏幕上,那些他想徹底埋葬的過去,大腦一片空白。
怎麼會?
怎麼會這麼快?
他背後那個答應給他五十萬,讓他來演這場戲的媒體公司,不是說好了一切都萬無一失嗎?
「我……我不是……你們胡說!」他語無倫次地辯解著。
但沒有人信他。
人群中,不知是誰,扔了一個爛菜葉,精準地砸在他油光鋥亮的頭髮上。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雞蛋,礦泉水瓶,吃剩的包子……
場面,徹底失控。
沈修則站在人群外圍,冷冷地看著這一幕。
他拿出老年機,給秦助理髮了條信息。
【幹得不錯。】
然後,他轉身,擠出人群,騎上他那輛破三輪,悠哉悠哉地往回走。
小丑,已經退場了。
蘇晚棠回到晚來齋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她剛推開門,就聞到一股飯菜的香味。
沈修則繫著一條不知道從哪裡翻出來的,印著小熊維尼的粉色圍裙,正把一盤剛出鍋的青椒肉絲往桌上端。
他看到蘇晚棠,咧嘴一笑。
「回來了?正好,開飯。」
桌上,三菜一湯。西紅柿雞蛋,青椒肉絲,拍黃瓜,還有一鍋紫菜蛋花湯。
都是最簡單的家常菜。
「你沒去?」蘇晚棠放下包,問。
「去了啊。」沈修則解下圍裙,隨手扔在旁邊的椅子上,「去晚了,到那兒的時候,人家都收場了。聽說那小子是個騙子,被人當場給拆穿了,可熱鬧了。」
他一邊說,一邊給蘇晚棠盛了碗飯,說得繪聲繪色,好像他真的只是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路人。
蘇晚棠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坐下來,拿起筷子。
她心裡很清楚,這件事,沒那麼簡單。
那個沈二狗的黑料,爆得太快,太集中,太精準了。
這背後,明顯有一隻手在操控著一切。
就跟溫家倒台那次一樣。
快、准、狠。
不留任何餘地。
又是那個「貴人」?
蘇晚棠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對面正在埋頭扒飯的沈修則。
他吃飯的樣子,很粗野,像餓了幾天幾夜,飯粒掉得滿桌都是。
不可能是他。
蘇晚棠再次否定了心裡那個荒唐的念頭。
「蘇老闆,這下你該信我了吧?」沈修則抬起頭,嘴裡塞滿了飯,含糊不清地說,「這年頭,想當英雄的人多,想借英雄出名的人更多。你那個懸賞,就是個馬蜂窩,誰都想來捅一下。」
蘇晚棠沉默。
她知道他說的是事實。
沈二狗事件,給她敲響了警鐘。
她尋找救命恩人的事,已經被過度曝光,變成了一場全民狂歡的鬧劇。
再這樣下去,她可能永遠也找不到那個人,反而會引來無數的麻煩。
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涌了上來。
難道,就這麼算了?
十幾年的執念,就這麼放棄?
「那你說,怎麼辦?」她問,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疲憊。
沈修則放下碗筷。
他看著蘇晚棠。
燈光下,她的臉很小,也很白,那雙總是清清冷冷的眼睛裡,此刻,蒙上了一層灰濛濛的霧。
他心裡,像被什麼東西,不輕不重地撞了一下。
「慢慢來。」他說,聲音不知不覺地放緩了,「這事兒,不能急。得換個法子。」
「什麼法子?」
「從東西上找線索。」沈修則說,「人會變,會說謊。但東西不會。」
他看著蘇晚棠,眼神很認真。「你再仔細想想,當年,除了那件校服,那個字母『S』,還有沒有別的東西?他身上戴的,或者他給你的,任何東西,都可以。」
這是他計劃的第二步。
把她的注意力,從「找人」,轉移到「找物」上。
由他來主導這場尋找。
蘇晚棠被他提醒,陷入了沉思。
當年的事,太混亂了。
她被凍得幾乎失去意識,很多細節都記不清了。
她只記得,那個少年把她拖上岸後,她冷得發抖。他脫下校服給她披上,然後,好像……
好像從口袋裡,掏出了什麼東西,塞進了她的手裡。
那東西,很硬,很涼。
後來,她被送到醫院,醒來後,那東西就不見了。
她一直以為,是混亂中弄丟了。
這麼多年,她甚至快忘了這件事。
「好像……有一個。」蘇晚-晚棠的聲音有些不確定,「一個……金屬的東西。我沒看清是什麼。」
沈修則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東西?
他當年,給過她什麼東西嗎?
他完全不記得了。
他十幾年前,就是個窮學生,渾身上下,除了校服,就是幾塊錢零花。
能有什麼金屬的東西?
鑰匙?
遊戲幣?
還是……他從路邊撿的什麼玩意兒?
完了。
這下,真是自己給自己挖了個天坑。
他不僅要假裝幫她找自己,還要幫她找一個,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
看著沈修則瞬間變得有些僵硬的表情,蘇晚棠誤會了。
她以為,他覺得這個線索,太虛無縹緲,是在為難他。
「找不到就算了。」她淡淡地說。
「誰說找不到!」沈修則立刻回過神來,一拍桌子,「蘇老闆,你這是瞧不起我的專業能力!我告訴你,我沈三兒,在景德鎮收破爛的時候,人送外號『火眼金睛』!就沒有我看不出來的寶貝!」
他吹牛吹得臉不紅心不跳。
「你把家裡,跟那件事有關的舊東西,都翻出來。尤其是你爺爺留下的,我幫你一件一件地看。說不定,線索就在裡頭藏著呢!」
他必須把這個所謂的「金屬東西」,定義在一個他能掌控的範圍里。
蘇晚棠的爺爺,是古玩修復大家。
他留下的東西,藏著什麼機關暗格,再正常不過了。
這,就是他準備好的,下一個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