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輪車停在胡同口,晚來齋朱紅色的木門近在眼前。
蘇晚棠剛從車斗里下來,還沒站穩,沈修則那部老年機的金屬外殼在昏暗的光線下,反射出一絲冷光。
他的臉色很差,是那種壓著火氣的難看。
蘇晚棠的心,確實跳了一下。
沈修則。
和他的名字,發音一模一樣。
這世上,會有這麼巧合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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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沈修則,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報社的人說,那個男人提供的細節很模糊。就說自己當年在水庫邊,順手救了個人,後來家裡有急事就走了。別的,一概說不清。」沈修則的聲音很沉,他一邊說,一邊用眼角的餘光觀察著蘇晚棠的表情。
他心裡那股無名火,燒得更旺了。
秦助理這個月的獎金沒了。
這種事情,怎麼能讓蘇晚棠比他先知道?萬一她自己跑過去了怎麼辦?
那個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里冒出來的「沈修則」,到底安的什麼心?
「記者在哪家報社?」蘇晚棠問,她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但捏著包帶的手指,收緊了。
「北寧晚報。」沈修則幾乎是咬著後槽牙說出這四個字,「地址我查了,離這不遠。」
蘇晚棠點點頭。「我過去看看。」
「不行!」沈修則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
話說出口,他才發覺自己的語氣太重了。他立刻換上那副市井無賴的腔調,靠在三輪車上,懶洋洋地說:「蘇老闆,這事有蹊蹺。你想想,溫家剛倒台,網上到處是你找救命恩人的事。早不出來,晚不出來,偏偏這個時候跳出來一個。不是蹭熱度的,就是溫家留下來的後手,想給你下套呢。」
他的分析,很有道理。
蘇晚棠停下腳步,看著他。
眼前的男人,穿著一身滑稽的外賣服,頭髮亂糟糟的,下巴上帶著青色的胡茬。他斜靠在那輛破舊的三輪車上,一條腿抖著,怎麼看都上不了台面。
可就是這麼一個人,思路卻異常清晰,總能一針見血地指出問題所在。
「那你說怎麼辦?」蘇晚棠問。
「我去。」沈修則拍了拍胸脯,「我這人,別的本事沒有,就是眼睛毒。是人是鬼,我瞅一眼就知道。我先去探探路,要是真貨,我用三輪車給你綁回來。要是假的,我順手幫你清理門戶,省得髒了你的眼。」
他話說得糙,但蘇晚棠聽懂了。
他是要替她去趟這趟渾水。
她心裡某個地方,微微動了一下。但她沒表現出來,只是說:「地址發我。你在外面等我消息。」
沈修則看著她,知道這女人的脾氣有多犟。他磨了磨牙,從口袋裡掏出老年機,把地址發了過去。
但他沒打算在外面等。
他看著蘇晚棠攔了輛計程車走遠,自己則騎上三輪車,猛地一蹬,車鏈子發出一陣不堪重負的「嘎吱」聲,抄著小路,朝著北寧晚報的方向沖了過去。
他必須比她先到。
他要親眼看看,那個敢頂著他名字招搖撞騙的,到底是個什麼貨色。
與此同時,蘇晚棠坐在計程車里,手機響了。
是林曼。
「我的祖宗!你上熱搜了你知不知道!」林曼的聲音像是要衝破聽筒。
「什麼?」
「#神秘救命恩人現身#!有個叫沈修則的男人,主動聯繫了北寧晚報,說他就是當年救你的人!現在報社門口圍了一堆記者,網上直播都開起來了!你快看啊!」
蘇晚棠掛了電話,點開林曼發來的直播連結。
屏幕里,北寧晚報的大樓門口,果然圍滿了長槍短炮。
一個穿著不太合身的西裝,頭髮抹得油亮的年輕男人,正被一群記者圍在中間。
他瘦得像根竹竿,臉上帶著一種既緊張又興奮的表情。
「沈先生,請問您能詳細描述一下當年救人的經過嗎?」
「您為什麼時隔這麼多年才站出來呢?」
「網上有人質疑您是在蹭熱度,您怎麼看?」
那個叫「沈修則」的男人,清了清嗓子,對著鏡頭,露出一個自以為很誠懇的笑容。
「各位,各位,請靜一靜。」他開口,聲音尖細,「當年救人,只是舉手之勞。我從未想過要什麼回報。這次站出來,也是看到蘇小姐一直在尋找,我於心不忍……」
蘇晚棠面無表情地看著屏幕。
她甚至不需要去現場。
只看了一眼,她就知道,這個人是假的。
氣質,不對。
身形,不對。
眼神,更不對。
當年那個從水裡把她拖出來的少年,沉默寡言,眼神里有一種超乎年齡的沉靜和冷冽。
而屏幕里這個男人,眼神閃爍,寫滿了投機和算計。
蘇晚棠關掉了直播。
她對司機說:「師傅,掉頭,回剛才的胡同。」
而另一邊,沈修則騎著三輪車,一路風馳電掣,抄了無數近道,終於趕在蘇晚棠的計程車之前,抵達了北寧晚報附近的一條小巷。
他把車一停,擠進看熱鬧的人群里,一眼就看到了被圍在中間的那個冒牌貨。
沈修則的眼睛眯了起來。
很好。
他正愁找不到理由,把這個「尋人啟事」的熱度降下去。
現在,有人主動把臉送上門來了。
他拿出老年機,撥通了秦助理的電話。
「老闆。」
「讓你養的那群自媒體,幹活了。」沈修則的聲音很冷,「去扒一下那個在北寧晚報門口的『沈修則』。我要他從穿開襠褲開始的所有黑料。十分鐘之內,我要在網上看到。」
「是。」秦助理頓了頓,又問,「老闆,需要做到什麼程度?」
沈修則看著那個冒牌貨還在鏡頭前侃侃而談,嘴角扯出一個沒有溫度的弧度。
「讓他社會性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