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衣帶著沈修則的體溫，還有一股乾淨的，冷冽的氣息。將她整個人包裹住。蘇晚棠僵在他的懷裡，渾身的顫抖，卻沒有因為這個擁抱而停止。屈辱，憤怒，後怕。更多的，是一種被徹底愚弄的冰冷。她像個徹頭徹尾的傻子。一個男人，三年前收錢毀了她的婚姻。三年後，又換上一張溫文爾雅的面具，以救命恩人弟弟的名義，對她布下另一個溫柔陷阱。而她，竟然真的信了。甚至，還因為他表現出的專業和欣賞，而對他產生過一絲敬佩。多可笑。蘇晚棠用力，想從他懷裡掙脫出來。沈修則沒有鬆手。他的手臂像鐵箍，將她牢牢固定在懷中。他的下巴，抵在她發頂。他說：「別動，讓我抱一會兒。」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近乎懇求的疲憊。蘇晚棠不動了。不是因為被他安撫，而是因為，她耗盡了所有力氣。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只能靠著他，才不至於癱倒在地。客廳里很安靜。只有兩個人交錯的呼吸聲。不知道過了多久，蘇晚棠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所以，你早就知道了？」她的聲音很輕，很平，聽不出情緒。沈修則身體僵了一下。「知道溫予執有問題。但這些證據，是剛剛才拿到的。」他沒有撒謊。「那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我說了，你會信嗎？」沈修則反問。蘇晚棠沉默了。是啊，她會信嗎？她不會。她只會覺得，這是他出於可笑的占有欲，對一個優秀同行進行的拙劣詆毀。她甚至會為了維護溫予執，而和他爭吵。沈修則，比她更了解她自己。他又說：「白若薇被捕後，吐露了一些信息。我派人去查，才把這些陳年舊事挖了出來。溫予執藏得很深，他做得很乾淨。如果不是白若薇狗急跳牆，我們可能永遠都查不到他頭上。」蘇晚棠慢慢地，從他懷裡退了出來。她走到沙發邊，坐下。然後，她彎腰，將地上那幾張紙，一張一張，撿了起來。她重新看了一遍。白紙，黑字。銀行流水，帳戶信息，還有溫予執那張笑得溫和的照片。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扎在她的眼睛裡。原來，她所經歷的一切，都不是偶然。從三年前，那場人盡皆知的失敗婚姻開始，她就已經被捲入了一場她完全看不懂的棋局裡。而她，連自己是一顆什麼樣的棋子，都不知道。「『南山』……到底是什麼？」她問。這個問題，她早就想問了。沈修則拉過一張椅子，在她對面坐下。他看著她，神情很鄭重。「『南山』是我爺爺創立的一個組織。初衷，是為了保護那些流落在海外的國寶，讓它們能安全回家。」「聽起來，很高尚。」蘇晚棠的語氣里，帶了點諷刺。「初衷是。」沈修則沒有否認，「但任何一個組織，只要存在的時間夠長，規模夠大，內部就會變得複雜。有人想的，就不再是最初的目標了。」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我爺爺有兩個兒子，我父親，還有我二叔。我父親對這些事不感興趣，所以『南山』的掌控權，一直在我二叔手裡。直到五年前，我爺爺把繼承權，交給了我。」「這引起了二叔那一派的強烈不滿。這些年，他們一直在暗中給我製造麻煩，想把我從現在的位置上拉下來。」「白家，就是我二叔最重要的支持者之一。白若薇對我，與其說是愛，不如說是……我二叔那一派，安插在我身邊的一顆棋子。他們希望通過聯姻，徹底控制我，進而控制整個沈家和『南山』。」蘇晚棠聽著，感覺自己像在聽一個電影劇本。豪門內鬥，權力傾軋。這些離她的世界，太遙遠了。可現在，她卻被活生生地，拽了進去。「所以，我成了你們鬥爭的犧牲品。」她說。「你不是犧牲品。」沈修-則說，「你是我的軟肋。」「三年前，他們查到你。知道我們的關係後，立刻就動了手。他們收買溫予執，把我們的婚訊捅出去。目的，就是為了讓你曝光在所有人面前。讓你被沈家排斥，被輿論攻擊。他們要讓你成為我的負累，讓我分心，甚至，讓我為了保護你，做出錯誤的決策。」「那個時候，我在『南山』的地位，還不穩。我二叔的勢力，盤根錯節。我沒有能力，在護住你的同時，還能解決掉他們。」他看著蘇晚棠，眼睛裡是一種深不見底的痛楚。「所以，我只能選擇……最蠢的那個辦法。」「推開你。」他終於說出了這句話。蘇晚棠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用力攥緊。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原來，是這樣。那場她以為是奇恥大辱的離婚。那段她花了整整三年才勉強走出來的陰影。背後，竟然是這樣的真相。不是不愛。不是厭棄。而是一場，他無力回天的，自以為是的保護。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他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沈總。他只是一個，在複雜的家族鬥爭中，為了保護自己心愛的人，而不得不做出痛苦選擇的，普通男人。可這個選擇，卻用最鋒利的刀，傷她最深。「所以，」蘇晚-棠開口，聲音很啞，「你的保護，就是推開我？就是讓我一個人，去面對沈家的羞辱，面對所有人的嘲笑？」她的眼眶，慢慢紅了。「沈修則，你有沒有想過，我想要的，從來都不是你的保護。」「我想要的，是跟你站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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