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里的空氣，像是被抽乾了。
蘇晚棠的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她幾乎是機械地，扭頭看向身旁的男人。
沈修則。
少主？
陸景清臉上的笑意不變，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目光從沈修則冷峻的臉上，滑到蘇晚棠蒼白的唇上。
「蘇小姐，你看起來很驚訝。」陸景清慢條斯理地說，「也難怪。畢竟，沈家對外一直宣稱，他們是國寶的守護者。誰能想到，他們同時也是『南山』這個地下王國，最正統的繼承人呢？」
每一個字，都像一根冰冷的針，扎進蘇晚棠的耳朵里。
她看著沈修則，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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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問他，這是真的嗎。
可她問不出口。
沈修則的沉默，已經說明了一切。
他沒有看陸景清，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落在蘇晚棠的臉上。他看到她眼裡的光，正在一點一點地熄滅，變成一片灰濛濛的死寂。
他的心，像是被一隻手攥住了。
「陸景清。」沈修則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你把她引到這裡來，就是為了說這些廢話？」
「廢話？」陸景清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笑話，他輕笑一聲，「沈少主，這可不是廢話。這是蘇小姐，有權知道的真相。」
他朝蘇晚棠走近一步，語調溫和，像一個循循善誘的導師。
「蘇小姐，你一直在追查你母親的死因。我可以告訴你，她的死，和『南山』脫不了干係。而你面前這位沈少主，他的父親沈嘯林，就是當年『南山』組織里，手握生殺大權的『判官』。」
蘇晚棠的身體，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
是沈修則扶住了她的手臂。
他的手掌很燙，可那溫度，卻絲毫傳不到她的心裡。
她只覺得冷，從骨頭縫裡透出來的冷。
「別碰我。」蘇晚棠甩開他的手，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細微的顫抖。
沈修則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著她後退了一步，拉開了他們之間的距離。那一步，像是一道天塹，橫亘在兩人中間。
陸景清很滿意蘇晚棠的反應。他的目的，就是這個。
他要離間他們。
只有蘇晚棠對沈修則徹底失望，她才會考慮跟他合作。
「蘇小姐，只要你把那張地圖的秘密告訴我，」陸景清拋出了他的籌碼，「我可以幫你，查清你母親死亡的全部真相。包括，沈嘯林在其中，扮演了什麼角色。」
這是一個巨大的誘惑。
蘇晚棠的心，劇烈地跳動起來。
她看向陸景清，又看向沈修則。
一個，是給她下毒的仇人，卻許諾給她真相。
一個，是她愛恨交織的前夫，卻隱瞞著血海深仇。
她該信誰？
「晚棠。」沈修則看著她，眼底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情緒，「跟我走。」
蘇晚棠沒有動。
「你還想騙我到什麼時候？」她看著他，一字一句地問。
沈修則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我沒有騙你。」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蘇晚棠的眼眶，慢慢紅了，「你的父親是『判官』，你是『南山』的少主。沈修則，你讓我覺得噁心。」
最後三個字，她說得很輕。
卻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直直地插進沈修則的心臟。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陸景清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就在這時，沈修則突然動了。
他沒有再去看蘇晚棠，而是轉身，一步一步，走向陸景清。
他的步伐很穩，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跳上。
「陸景清，」他走到陸景清面前，停下腳步。他比陸景清高出半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里，沒有一絲溫度，「你以為，用這種方式，就能把她從我身邊搶走？」
「我不是搶。」陸景清微笑著，絲毫不懼，「我只是在幫蘇小姐，看清事實。」
「事實？」沈修則扯了扯嘴角，那是一個沒有任何笑意的弧度，「你告訴她，她母親的死和『南山』有關。那你怎麼不告訴她，當年就是你父親陸正南，親手設局，害死了她母親？」
陸景清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蘇晚棠猛地抬頭，不敢置信地看著他們。
「你又怎麼不告訴她，」沈修則的聲音，像裹著冰渣，「你處心積慮地接近她，就是為了得到『南山』的控制權。你以為拿到地圖，就能號令整個組織？陸景清，你太天真了。」
「你閉嘴！」陸景清第一次失態，他厲聲喝道。
「被我說中了？」沈修則看著他，眼神里滿是嘲弄，「你們陸家，從根上，就是爛的。叛徒的兒子，也只配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說完，他不再理會臉色鐵青的陸景行，轉身，重新走到蘇晚棠面前。
「跟我回家。」他朝她伸出手，聲音沙啞。
蘇晚棠看著他，腦子裡一片混亂。
陸景清的父親，害死了她的母親？
沈修則的父親，是「判官」？
她到底該相信誰？
她看著沈修則伸出的手，遲疑了。
就在這時，石室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是秦助理。
他沖了進來，臉色凝重。
「老闆，」他快步走到沈修則身邊，壓低聲音，「出事了。白若薇那邊，好像真的把那段視頻……放出去了。」
沈修則的瞳孔，猛地一縮。
蘇晚棠也聽到了。
她看著沈修則驟然變化的臉色，心裡最後一絲希望，也徹底破滅了。
她什麼都沒說，只是轉身，頭也不回地，朝石室外面走去。
「晚棠！」沈修則想去追。
陸景清卻攔在了他面前。「沈少主，遊戲才剛剛開始。」
沈修則看都沒看他一眼，直接從他身邊撞了過去。
他追到教堂外面，蘇晚棠已經上了一輛計程車，消失在蘇黎世的夜色里。
沈修則站在原地，夜風吹在他的臉上，很冷。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秦助理的電話。
「老闆……」
「給我安排一場記者會。」沈修則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明天早上，我要讓全世界的媒體，都到場。」
秦助理愣了一下。「老闆，您要……回應視頻的事？」
「不。」沈修則看著計程車消失的方向，一字一句，「我要告訴所有人。」
「她蘇晚棠，不是什麼豪門棄婦。」
「她是我沈修則，永不再娶的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