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蘇黎世的天氣很好。
蘇晚棠一早就被一陣濃郁的香味弄醒了。
她走出臥室,看到沈修則正繫著一條粉色的、帶著草莓圖案的圍裙,在開放式廚房裡忙碌。
他面前的平底鍋里,煎著兩顆心形的雞蛋。
蘇晚棠看著他寬闊的後背,和那條顯得有些滑稽的圍裙,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醒了?」沈修則聽見動靜,回頭看她,「去洗漱,馬上就能吃了。」
他的語氣,自然得好像他們還是夫妻。
不,就算是夫妻的時候,他也沒這麼……居家過。
蘇晚棠默默地走進洗手間,看到洗漱台上,擺著一套全新的、她慣用的牌子的護膚品,旁邊還放著一支擠好了牙膏的牙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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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心,像是被羽毛輕輕掃了一下,痒痒的。
吃早飯的時候,氣氛有些沉默。
沈修則把那顆煎得最好看的心形蛋,夾到了蘇晚棠的盤子裡。
「多吃點,你太瘦了。」他說。
蘇晚棠「嗯」了一聲,低頭用叉子戳著那顆蛋,把它戳得四分五裂。
沈修則看著她的動作,眼神暗了暗,但沒說什麼。
「關於地圖,」蘇晚棠主動開口,打破了沉默,「我昨晚看了一下,上面的符號很奇怪,不是任何一種已知的古代文字。我懷疑,是某種加密的符號。」
「我讓秦助理去聯繫了歐洲最頂級的密碼學專家。」沈修則說,「應該很快會有結果。」
「你……」蘇晚棠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你是什麼時候,知道我就是那個小女孩的?」
沈修則放下刀叉,看著她。
「我們結婚的第一年,你過生日,我給你煮長壽麵。」
蘇晚棠想起來了,那碗齁鹹的面。
「你當時說,那是你吃過的,第二難吃的面。」沈修則的嘴角,勾起一個很淺的弧度,「我問你第一難吃的是什麼。」
蘇晚棠的記憶,慢慢回籠。
她記得,她當時好像是隨口說了一句:「小時候在福利院,有個討厭鬼,搶了我的雞腿,塞給我一個烤糊了的紅薯,那是我吃過最難吃的東西。」
「那個討厭鬼,就是我。」沈修則說。
蘇晚棠徹底愣住了。
所以,不是他後來認出了她。
而是在他們結婚的第一年,他就已經知道了所有。
可他什麼都沒說。
他就那麼看著她,守著這個秘密,陪她演了三年的戲。
「為什麼?」她問,聲音有些乾澀。
「因為那時候,你愛的人,不是我。」沈修-則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專注而深邃,「你說你嫁給我,是因為蘇家需要沈家的庇護。晚棠,我一直在等你,等你愛上我。而不是因為感激,或者愧疚,才留在我身邊。」
蘇晚棠的心,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她低下頭,不再說話。
……
與此同時,國內的一家私人會所里。
溫予執坐在包廂的陰影里,慢條斯理地擦拭著自己的金絲眼鏡。
他對面,白若薇有些不耐煩地攪動著杯子裡的咖啡。
「溫教授,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我憑什麼相信你?」溫予執戴上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顯得有些冷,「白小姐,你雖然是白家的千金,但你拿什麼跟沈修則斗?」
「就憑我手裡有他所有的黑料。」白若薇冷笑一聲,從包里拿出一個U盤,扔在桌上,「他這些年,為了往上爬,用了多少見不得光的手段,這裡面,記得一清二楚。」
「這些東西,是我爸當年留下的。他早就防著沈修則了。」
溫予執拿起那個U盤,沒有說話。
「這些,足夠讓他身敗名裂了吧?」白若薇看著他,「但是,還不夠。我要讓他一無所有,我要讓他跪在我面前求我。所以,我需要你的幫助。」
「我能幫你什麼?」
「很簡單。」白若薇的身體向前傾,壓低了聲音,「我要你,利用你和蘇晚棠過去的關係,把她騙出來。只要她落在我們手裡,沈修則就算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得乖乖就範。」
「你以為蘇晚棠是傻子嗎?」溫予執的眉頭皺了起來,「她現在被沈修則保護得跟鐵桶一樣,我怎麼可能把她騙出來。」
「那就想辦法。」白若薇的眼神,變得陰狠,「用她最在乎的東西。她不是在查她母親的死因嗎?你就告訴她,你找到了新的線索。」
溫予執的心裡,閃過一絲猶豫。
他承認,他恨蘇晚棠的不知好歹,也恨沈修則的狂妄霸道。
但他的初衷,只是想完成陸先生交代的任務,讓蘇晚棠為陸家所用。
白若薇的計劃,太狠毒,也太冒險。
「溫教授,你還在猶豫什麼?」白若薇看穿了他的想法,「你以為你現在還有退路嗎?你幫陸景清做事,沈修則遲早會查到你頭上。到時候,你以為他會放過你?」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放手一搏。」白若薇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扳倒了沈修則,你就是最大的功臣。陸景清那邊,你也好交代。」
「你好好想想吧。」
白若薇說完,踩著高跟鞋,轉身離開了包廂。
溫予執看著桌上那個黑色的U盤,又看了看自己那雙曾經畫過無數精美修復圖的手。
這雙手,很快,就要沾上別的東西了。
他最終還是拿起了那個U盤,放進了自己的口袋裡。
……
當晚,秦助理行色匆匆地敲開了總統套房的門。
「老闆,蘇小姐。」他的臉色很難看。
「出什麼事了?」沈修則問。
秦助理沒有說話,只是把手裡的平板電腦,遞了過去。
屏幕上,是一條剛剛爆出來的新聞。
標題用加粗的紅色字體,寫得觸目驚心。
【驚天內幕:古玩界新秀修復大師「晚夜」,竟是豪門沈家趕出門的棄婦!】
文章里,詳細地「扒」出了蘇晚棠和沈修則隱婚三年的事,又添油加醋地描述了她如何被沈家嫌棄,最後被一腳踢開。
然後,筆鋒一轉,開始暗示她所謂的「修復大師」身份,不過是為了重新攀上沈修則,而精心設計的炒作。
文章的配圖,用的是一張蘇晚棠從沈家別墅,拖著行李箱離開的監控截圖。
照片上的她,背影蕭瑟,看上去狼狽又可憐。
和如今在電視上,那個自信從容的「晚夜」大師,判若兩人。
蘇晚棠看著那篇顛倒黑白的報導,渾身的血液,像是瞬間被抽乾了。
她握著平板的手,在微微發抖。
沈修則一把將平板拿了過來,只看了一眼,臉色就沉得能滴出水。
他周身的氣壓,瞬間降到了冰點。
「查。」他只說了一個字,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秦助理的頭,埋得更低了,「老闆,已經查了。這篇報導,最早是從一家叫『星風娛樂』的媒體發出來的。這家媒體的背後……是白家。」
白若薇。
沈修則的眼睛,危險地眯了起來。
他還沒去找她,她倒是自己找上門來了。
他轉頭,看向蘇晚棠。
她站在那裡,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嘴唇緊緊地抿著,一言不發。
但沈修則能看到,她那雙漂亮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碎了。
那是她辛苦建立起來的,所有的驕傲和體面。
就在這一刻,被那些惡毒的言語,砸得粉碎。
沈修則的心,像是被一隻手,狠狠地揪住了。
他走過去,想抱抱她。
蘇晚棠卻像只受驚的貓,猛地後退了一步,避開了他的碰觸。
她抬起頭,看著他,眼睛裡,是濃得化不開的,冰冷的霧氣。
「沈修則,」她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這就是你說的,保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