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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大師的震驚與認可:此女必成大器

  裂紋消失了。

  不是被撫平,不是被遮蓋,是真正意義上的,消失不見。

  口沿處光潔如初,泥土的色澤均勻,仿佛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只是眾人的一場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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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予執第一個沖了上去。

  他不敢用手碰,只是湊得很近,幾乎要把眼睛貼在上面,從各個角度反覆觀察。

  沒有痕跡。

  他作為業內頂尖的青年專家,經手過的珍品不計其數,也見過各種鬼斧神工的修復技藝。無論是傳統的金繕,還是現代的無痕修復,或多或少,都會留下蛛絲馬跡。

  但是眼前這個,沒有。

  他伸出手,指尖懸在修復處半空中,猶豫了許久,才終於輕輕落下。

  觸感……是連續的。

  泥胚的濕度,質地的軟硬,從裂紋的這一頭到那一頭,沒有任何變化。這說明蘇晚棠不是簡單地從外部彌合,而是深入到了泥胚的內里,重塑了它的結構。

  這怎麼可能?

  這已經不是「技藝」了,這是「道」。

  沈修則也湊了過來,他看不懂門道,只知道結果。他看著那完好如初的大缸,又看看站在原地,還在微微喘息的蘇晚棠,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填滿了,又酸又脹。

  驕傲。

  一種前所未有的,巨大的驕傲。

  他想衝過去,把她抱進懷裡,告訴她「你好厲害」。可他的腳像被釘在地上,動彈不得。他怕自己的魯莽,會打破此刻這近乎神聖的氛圍。

  張承也站了起來。

  他沒有走近,只是站在原地,用一種審視的,探究的,甚至帶著幾分敬畏的目光,看著蘇晚棠。

  蘇晚棠取下了蒙眼的黑布。

  長時間的黑暗讓她有些不適應,她眨了眨眼,視線才重新聚焦。

  她看向張承,目光平靜。

  「大師,現在,我們可以談談了嗎?」

  張承沒有回答她的問題。他邁著緩慢的步子,走到大缸前,學著溫予執的樣子,伸出手,用他那布滿老繭,比任何精密儀器都更精準的手指,在那片修復過的地方,一寸一寸地,來回摩挲。

  他閉上了眼睛。

  許久,他才睜開,眼中是散不去的震驚。

  「你用的,是什麼泥?」他問,聲音有些乾澀。

  修復所用的「補料」至關重要,必須和原胚的收縮率,燒制後的呈色,都分毫不差。

  「沒有用泥。」蘇晚棠回答。

  「沒有用泥?」張承愣住了,「那你是怎麼……」

  「我只是讓它們,自己長回去了。」

  「……」

  張承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的蘇晚棠,這個看起來纖細柔弱的年輕女人,仿佛在看一個怪物。

  讓泥土自己長回去。

  這是匠人圈子裡,只存在於傳說中的境界。據說百年前曾有一位大師,能「點石成金,撮土成器」,靠的便是這種與材料通靈的本事。

  他一直以為,那只是傳說。

  「你……」張承張了張嘴,想問什麼,最後卻只化為一聲長嘆。

  他轉過身,對沈修則和溫予執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你們兩個,在外面等著。想喝茶自己倒。」

  然後,他看向蘇晚棠,眼神徹底變了。不再是長輩對晚輩的審視,而是一種近乎平等的,對同道中人的邀請。

  「你,跟我來。」

  沈修則和溫予-執被毫不客氣地晾在了院子裡。

  沈修則看著蘇晚棠跟著張承走進那個掛著「閒人免進」牌子的裡屋,心裡別提多得意了。他忍不住用胳膊肘碰了碰身邊的溫予執。

  「看見沒?我老婆。」他壓低了聲音,但炫耀的尾音揚得老高。

  溫予執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沈修則覺得一拳打在棉花上,有些不爽。「你那是什麼表情?你不服氣?」

  「我只是在想,晚棠的這項技藝,如果公之於眾,會對整個文物修復界,帶來多大的震動。」溫予執的語氣,帶著一種學者的冷靜和狂熱,「這是一種失傳的古法,它的價值,無可估量。」

  沈修則聽不懂這些。

  他只知道,蘇晚棠很厲害,而這個機會,是他「創造」的。雖然是以一種極其愚蠢的方式。

  「那當然。」他理所當然地說,「也不看看是誰的……」

  話沒說完,他自己頓住了。

  前妻。

  這個詞,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口。

  院子裡的氣氛,又尷尬起來。

  ……

  裡屋。

  這裡是張承真正的工作室。

  光線有些昏暗,空氣中瀰漫著陳年泥土和釉料的特殊氣味。四周的架子上,擺滿了各種形態各異的半成品和成品,每一件,都比院子裡的那些,更具神韻。

  這裡,是一個匠人的心血和靈魂所在。

  張承沒有說話,只是走到最裡面的一個博古架前,踩著一張小凳子,小心翼翼地,從最高一層,取下了一個蒙著厚厚灰塵的木盒子。

  他將盒子放在工作檯上,輕輕吹開上面的灰塵,打開了它。

  盒子裡,用黃色的綢緞包裹著幾塊碎裂的瓷片。

  那是一種極其罕見的釉色,既非天青,也非粉青,而是一種在光線下,會變幻出淡淡紫暈的奇異藍色。

  「這是宋徽宗的『雨過天青雲破處』,後面半句,『這般顏色做將來』。」張承的聲音,帶著一種朝聖般的虔誠,「柴窯。傳世的,不超過五件。這是其中一件。」

  蘇晚棠的心跳,漏了一拍。

  柴窯,五代十國的第一名窯,至今連窯址都未找到,傳世品更是鳳毛麟角,每一件都是國寶中的國寶。

  「三十年前,我年輕氣盛,想要仿燒。結果在一次挪動時,失手打碎了它。」張承的臉上,露出了深深的痛惜和懊悔,「這三十年,我用盡了所有辦法,都無法將它復原。它的釉,它的胎,都太特殊了,任何現代的材料,都無法匹配。」

  他抬起頭,用一種近乎祈求的目光,看著蘇晚棠。

  「你……有辦法嗎?」

  這已經不是考驗了。

  這是一個窮盡一生追求完美的匠人,在走投無路之後,遞過來的,最後的一絲希望。

  蘇晚棠看著那些碎片,它們靜靜地躺在盒子裡,仿佛在訴說著千年的孤寂和破碎的遺憾。

  她知道,這副擔子有多重。

  一旦接過來,就再也放不下了。

  她沒有立刻回答,只是伸出手,想要觸摸其中最大的一塊碎片。

  就在這時,工作室的門,被猛地推開了。

  沈修則闖了進來,他臉上帶著一種混雜著震驚、迷茫和急切的表情,手裡,還捏著一個東西。

  他無視了張承想要殺人的目光,徑直走到蘇晚棠面前,將手裡的東西,遞到她眼前。

  「這個……你認識嗎?」

  那是一枚白玉雕成的平安扣,上面有一道極細的裂痕,被人用一種近乎看不見的方式修復了。

  蘇晚棠看到那枚平安扣,瞳孔猛地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