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市公安局,審訊室。
燈光很亮,照得人無所遁形。
沈修則坐在椅子上,他沒有被銬起來,對面坐著的李建斌,態度也還算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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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種訊問,不是審訊。
但對沈修則而言,這比任何羞辱,都來得更直接。
「沈先生,我們再確認一遍。嫌疑人白若薇,是在你的陪同下,進入『晚夜』工作室的嗎?」
「不是。」沈修則的聲音很冷,「她是不請自來。」
「但根據現場視頻顯示,她進入後,你並沒有驅離,反而與她有肢體接觸,態度親密。在你和蘇晚棠女士的賭約里,她也明顯是站在你這一邊的。」李建斌的措辭很嚴謹。
沈修則的太陽穴,突突地跳。
親密?
他現在回想起來,只覺得噁心。
他想起了白若薇那雙含淚的眼睛,想起了她柔弱無骨地靠在他懷裡的樣子。
原來,那一切都是演的。
演給他看,演給蘇晚棠看,演給全國的觀眾看。
而他,就是那個最大的傻子,最大的背景板。
「我跟她,只是舊識。」沈修則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舊識?」李建斌笑了笑,那笑容里,帶著幾分看透一切的瞭然,「據我們調查,白若薇女士在過去五年,一直使用你個人帳戶下的一張附屬黑金卡,消費總額超過九位數。她名下的房產,車輛,甚至她回國開辦畫廊的啟動資金,都與沈氏集團有直接或間接的聯繫。沈總,這樣的『舊識』,恐怕不多見吧?」
這些話,像一把把小刀,精準地,扎在沈修則的自尊上。
他知道,警方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能查到這些,背後一定有蘇晚棠的授意。
她沒明說,但她遞交證據的那個舉動,就是在告訴警方,查,給我往死里查。
她要的,從來不只是一個道歉。
她要的是,白若薇的身敗名裂,以及他沈修則的顏面掃地。
沈修則沒有回答李建斌的問題。
他只是閉了閉眼。
腦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現出顯微鏡下,那張被腐蝕得面目全非的唐代古紙。
如果……
如果蘇晚棠沒有識破,如果她真的用那瓶膠水,修復了畫作……
後果,不堪設想。
國寶損毀,蘇晚棠鋃鐺入獄,他沈修則,作為畫作的提供者和賭局的發起人,將永遠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
而白若薇,那個口口聲聲說愛他的女人,會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
她差一點,就毀了他的一切。
毀了他最看重的名譽,毀了他家族的傳承,也毀了……
他的腦子裡,突然閃過蘇晚棠在玻璃房裡,低頭專注工作的樣子。
那個身影,固執,安靜,仿佛全世界都與她無關。
一股他自己都無法言喻的,暴怒的情緒,猛地從心底躥了上來。
那不是因為被欺騙,也不是因為名譽受損。
而是一種……一種自己圈養在籠子裡的金絲雀,雖然不怎麼搭理,但好歹是自己的所有物,卻被外人闖進來,差點一把火燒死的,離譜的憤怒。
對,所有物。
在他心裡,蘇晚棠,即使離了婚,也依然是打著他沈修則標籤的人。
他可以不在乎她,可以折磨她,可以把她當成空氣。
但別人,不行。
尤其是白若薇,這個靠著他的施捨,才能活得光鮮亮麗的女人,她憑什麼?她怎麼敢!
「白若薇在哪兒?」
沈修則猛地睜開眼,打斷了李建斌的問話。
他的眼睛裡,布滿了駭人的紅血絲,那眼神,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野獸。
李建斌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氣勢,震得愣了一下。
「我們已經發布了協查通報,並且通過國際刑警組織,追查她的下落。她乘坐的私人飛機,最後一次出現的空域,是土耳其。」
「不用了。」沈修則站起身,他比李建斌高出一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種屬於上位者的壓迫感,瞬間籠罩了整個審訊室。
「她的人,我會給你們帶回來。」
「活的。」
他說完,不等李建斌反應,直接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外,秦助理和沈家的律師團隊,已經等候多時。
「老闆!」秦助理迎上來,臉色慘白。
「通知下去。」沈修則一邊走,一邊用一種不帶任何感情的語調,下達著命令。
「凍結白若薇在我這裡,以及沈氏集團旗下所有公司的一切帳戶。」
「收回她名下所有的房產,車輛,以及我送給她的所有東西。一件不留。」
「給瑞士,倫敦,紐約,所有跟她有過來往的畫廊和拍賣行,打招呼。從今天起,這個世界上,不會再有『畫家白若薇』這個人。」
秦助理聽得心驚肉跳,手腳冰涼。
他知道,老闆這次,是真的動了雷霆之怒。
這不是商業上的封殺。
這是,要一個人,徹底從這個世界上,社會性死亡。
「還有。」沈修-則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他,「把我們在中東的所有安保力量,都給我調動起來。我要白若薇。三天之內,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方法,綁也要把她給我綁回來。」
「是,老闆。」秦助理不敢有半句廢話,立刻拿出手機,開始打電話。
沈修則處理完這一切,坐進了車裡。
他沒有回家,也沒有去公司。
他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疲憊地揉著眉心。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推送新聞。
【「晚夜」工作室發布最新聲明:因修復環境需要絕對無菌,工作室將進行為期七天的封閉式消毒與準備,期間直播暫停,七日後恢復。】
七天。
她給了他七天的時間,去處理這個爛攤子。
沈修則忽然笑了。
笑聲里,滿是自嘲。
他掏出手機,撥了一個他幾乎從不主動聯繫的號碼。
「爺爺。」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蒼老,但中氣十足的聲音。
「你還知道我是你爺爺?!你把沈家的臉,都丟盡了!那套十二花神杯,是不是不想要了?!」
「爺爺,」沈修則打斷了他,「那套杯子,我輸定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
「但是,」沈修則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一字一句,清晰地說,「孫媳婦,我給您贏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