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修則走得很慢。
但他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在場所有人的心跳上。
院子裡剛才還熱鬧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記者們不敢大聲說話，只是瘋狂地按著快門，記錄下這堪稱年度大戲的一幕。
前夫，現任緋聞男友，故宮副院長，齊聚一堂。
這信息量，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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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棠站在剪彩台上，看著那個不請自來的男人，眉頭緊緊皺起。
他想幹什麼？
來這裡，當著王副院長和所有媒體的面，鬧事嗎？
她不認為他會蠢到這個地步。
可他這陣仗，又實在不像是來道賀的。
溫予執往前站了半步，不著痕跡地，擋在了蘇晚棠和沈修-則之間。
他的動作很細微，但充滿了戒備。
王副院長也放下了手裡的剪刀，饒有興致地看著走過來的沈修則。
這位老人家的臉上，看不出喜怒。
沈修則終於走到了剪彩台前。
他停下腳步，目光從溫予執的臉上，掃到王副院長的臉上，最後，還是回到了蘇晚棠的身上。
「沈總，今天是我工作室開業，我好像……沒有給你發請柬。」蘇晚棠先開了口，聲音很冷。
「是不需要。」沈修則說。
他的聲音很平靜，甚至還帶著一絲禮貌的笑意。
這讓蘇晚棠心裡，那股不祥的預感，更加強烈。
反常，太反常了。
按他以往的性子，現在早就該是冷嘲熱諷，或者直接用權勢壓人了。
「我今天是作為客戶，來和蘇老闆，談一筆生意的。」沈修則說。
客戶？
生意？
蘇晚棠還沒反應過來，沈修則已經側過身。
秦助理立刻會意，打開了身後保鏢提著的，其中一個手提箱。
他從裡面，拿出了一份裝訂得極為精美的，厚厚的合同。
然後，恭恭敬敬地，遞到了蘇晚棠面前。
「蘇老闆可以先過目一下。」沈修則說。
蘇晚棠看著那份合同，沒有伸手去接。
周圍的記者，已經把鏡頭，全都對準了合同的封面。
《「沈氏典藏」系列文物修復與保養長期合作協議》。
「沈總，你這是什麼意思？」蘇晚棠問。
「意思很簡單。」沈修則的目光，掃過全場，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以我個人名義，將我名下收藏的，共計一百二十件古董文物，全權委託給『晚夜』工作室，進行為期五年的，系統性修復與保養。」
一百二十件！
人群里，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圈內人都知道，沈家的收藏，有多麼豐厚。
那不是普通的古董，每一件，都堪稱國寶級。
「作為預付款，」沈修-則繼續說，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會先向貴工作室的帳戶，注入九位數的資金。」
九位數！
在場的記者們，已經快要瘋了。
這是一個天文數字。
足以讓「晚夜」這個剛剛開業的工作室，一步登天，成為全中國，乃至全亞洲，資金最雄厚的私人修復機構。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沈修則。
他們終於明白，他想幹什麼了。
他不是來鬧事的。
他是來「砸錢」的。
用一種你根本無法拒絕的方式。
這不是贊助，不是施捨。
這是平等的，商業合作。
蘇晚棠拒絕了他十年的獨家贊助，他就換一種方式，成為她最大的，最重要的，她根本無法繞開的，甲方。
高明，而且狠。
蘇晚棠看著他，心裡一片冰涼。
她懂了。
她全都懂了。
這是他的新策略。
用客戶的身份，強行介入她的工作，她的生活。
她如果拒絕，就是把一單天價生意往外推。
這在商業上，是極其愚蠢的行為。
傳出去，以後誰還敢找「晚夜」合作？連沈總的單子都敢拒，這工作室得有多大的架子？
她如果接受，就等於默認了他可以隨時隨地，以「視察工作」的名義，出現在她面前。
她將徹底失去，好不容易才換來的，安寧。
這是一個兩難的，死局。
沈修則看著她變幻的臉色，心裡，第一次有了一種智商上碾壓的快感。
秦助理的那個「融入」計劃，果然有用。
他看著蘇晚棠，看著她身邊的溫予執，看著所有人震驚的表情。
然後，他緩緩地，說出了那句他準備了一路的話。
他朝著剪彩台，走上了一步，拿起托盤上，剩下的一把金剪刀。
「所以，蘇老闆，」他看著蘇晚棠，嘴角勾起一個幾乎看不見弧弧度，「你說，我作為你最大的客戶，有沒有資格，剪這個彩？」
整個院子，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蘇晚棠的臉上。
等待著她的回答。
這是一個將軍。
一個無法迴避的，絕殺。
林曼在台下，急得直跺腳。
溫予執的眉頭，也緊緊地鎖了起來。他正要開口，卻被蘇晚棠用眼神制止了。
蘇晚棠看著沈修則，看著他手裡那把金剪刀，和他臉上那志在必得的表情。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所有人都以為，她要妥協了。
然後，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像一把鋒利的刀，劃破了這凝固的空氣。
「沈總說笑了。」她說。
所有人都愣住了。
「剪彩，自然是有資格的。」蘇晚棠伸手，從沈修則手裡，拿過了那份厚重的合同。
她沒有看，而是直接遞給了旁邊的小雅。
「小雅，把這份合同，拿到檔案室，編號，歸檔。」
「啊？老闆？」小雅沒反應過來。
「歸到，」蘇晚棠看著沈修則，一字一句，清晰地說，「2027年的項目序列里去。」
沈修則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蘇晚棠臉上的笑容，多了一絲冷意，「沈總，歡迎您成為我們『晚夜』的客戶。按照我們工作室的規定，所有項目，都需要排期。目前，我們手上的訂單，已經排到了三年後。」
「所以，您的這批藏品，請在2027年，再送到我們工作室來。」
「當然，」她話鋒一轉，看著他，眼睛裡閃著一種狡黠的光，「我們工作室也提供加急服務。」
「加急費用，是項目總金額的十倍。」
「不知道沈總，有沒有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