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仔帳號「吃瓜前線」早晨八點準時發視頻。
兩分四十五秒,剪得很乾淨。
標題更髒。
《S級女主的上位密碼,獨家揭秘頂流影帝的安樂窩》。
第一段是高空長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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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輛黑色越野車駛入雲頂華庭別墅區,車牌中間的數字被打了馬賽克,車型輪廓卻拍得清楚。
第二段是在別墅門口。
車燈熄滅。
副駕駛門推開,姜眠穿著黑色衝鋒衣下車,臉上沒有口罩。
主駕駛車門隨後打開。
沈硯辭下車,手裡拿著車鑰匙。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大門。
真正要命的是第三段。
那是門崗監控的翻拍畫面。
日期被特意放大,連續三天,同一輛車,同一個時間段進出。
視頻右下角的字幕寫得曖昧又惡毒。
「三天兩夜,形影不離。」
詞條爬得很快。
#姜眠沈硯辭同居#掛上熱搜第一。
後面的附屬詞條排成一列。
#姜眠資源咖#、#沈硯辭砸錢買股份#、#長燼宮撤資真相#。
論壇風向由工作室監控系統實時抓取。
水軍鋪出來的話術幾乎一模一樣。
「拒簽昭京錄根本不是耍大牌,是找到更大的靠山了。」
「三年前陪酒,現在直接登堂入室。」
「沈硯辭粉絲還洗什麼?哥哥都被人下蠱了,給人砸錢兜底。」
沈硯辭的超級話題里出現脫粉打卡貼。
幾個幾十萬粉絲的大粉帳號,把頭像換成全黑。
她們寫長文,要求工作室給出合理解釋。
否則,停止一切宣發數據維護。
沈氏影業頂層。
秦驍手裡的文件夾堆了半寸厚。
他站在沈硯辭辦公桌前,把七份文件依次攤開。
品牌方的措辭都很客氣。
客氣到每一行字都像提前留好了退路。
「請貴方就藝人近期輿情風險作出書面說明。」
「我方將依據合同條款重新評估合作周期。」
下面還壓著兩份電影項目組的郵件列印件。
對方沒有說換人,也沒有說解約。
只問一句,項目是否需要延期評估。
這比直接翻臉更麻煩。
說明他們已經開始觀望沈硯辭的商業安全性。
沈硯辭坐在轉椅上,看著桌上的紙。
他沒有說話。
秦驍把手按在桌面上,聲音壓得很低,卻已經壓不住火氣。
「這全是核心商務。」
「你的商業價值一直建立在零負面緋聞上。」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這一夜,他接了二十幾個電話。
品牌、片方、董事會秘書,沒有一個人是真來關心沈硯辭的。
所有人都在問同一個問題。
沈硯辭會不會為了姜眠失控。
秦驍盯著桌上的風險函。
「裴正則把這盆髒水潑下來,就是要連你一起拖下水。」
「你要是不回應,明早開盤,沈氏的股價先跌。」
沈硯辭拿起一旁的鋼筆,在其中一份評估函底部簽下自己的名字。
他把文件推回給秦驍。
「這些品牌要解約,按合同走法務程序。」
秦驍看著那張簽好字的紙,手沒有動。
「你瘋了?」
他抬起眼,臉色很難看。
「你要用自己的基本盤給姜眠填坑?」
沈硯辭看向他。
「這件事起因在裴正則。」
「他衝著我來的,姜眠被卷進來了。」
秦驍指節壓在文件邊緣,手背青筋凸起。
他知道這句話不該接。
可這幾天所有電話、所有壓力、所有風險評估,都堵在他胸口。
沈硯辭這一句「姜眠被卷進來」,像一根火柴。
秦驍終於沒壓住。
「什麼叫她被卷進來?」
「她走到哪裡,風波就跟到哪裡。」
話出口,他自己也知道過界了。
可後面那句更重的話,已經收不回來。
「三年前你已經為她讓掉過一次最大的資源。」
「現在還要繼續把自己的基本盤押上去?」
這句話落地,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門外,程嘉樹正拿著兩份網絡監控簡報準備敲門。
他的手停在實木門板上。
他聽到了。
三年前。
最大的資源。
程嘉樹往後退了半步,指尖捏緊文件邊角。
他沒敢敲門。
幾秒後,他把簡報折起來,塞進外套口袋,轉身去了茶水間。
辦公室內。
沈硯辭放下鋼筆。
筆帽碰到桌面,聲音不重,卻讓秦驍剩下的話全堵在喉嚨里。
沈硯辭看著他。
「那不是籌碼。」
秦驍臉色變了。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剛才踩到了沈硯辭最不能碰的地方。
沈硯辭站起身,把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
「三年前的事,從今天起不要再提半個字。」
秦驍閉了閉眼。
再開口時,他聲音已經低下來。
「你現在去哪兒?」
「去星光互娛的採訪現場。」
沈硯辭看了一眼行程單。
「原來的品牌線上見面會取消。」
「聯繫他們,加一場直播專訪。」
秦驍跟上去。
「這違背公關危機處理原則。」
沈硯辭沒有回頭。
「去安排。」
……
姜眠坐在沙發上。
手機屏幕亮著。
微博草稿箱裡有一段文字。
「近期因個人住址遭到非法監聽監控,存在嚴重安全風險。為配合警方調查,暫住於安保等級較高的雲頂華庭。該住址為租賃關係,按市價支付租金。相關安排不涉及任何資源交易或利益輸送。關於惡意造謠者,已委託律師取證。」
她檢查了一遍標點。
光標停在發送鍵上。
罵她的詞,她已經看過太多。
三年前更難聽的話,她也不是沒見過。
可這次不一樣。
沈硯辭的名字被掛在她旁邊。
他的品牌、電影、粉絲,還有沈氏影業,都被一併拖進泥里。
姜眠指腹壓著屏幕邊緣。
她不能再讓別人替她付代價。
周予白的手從側面伸過來,按住她的手機。
他左手打著石膏,動作不算利索。
石膏磕到桌沿時,他臉色白了一下,卻還是把手機抽走。
「不能發。」
姜眠轉頭看他。
「為什麼?」
周予白把手機放到自己這邊,才看向桌上的數據報表。
「你現在發聲明,撇清跟沈硯辭的關係,再把責任攬到自己身上。」
「網友會怎麼解讀?」
他把報表往她面前推了推。
「他們會說你做賊心虛。」
「『租賃關係』四個字,在狗仔的視頻面前沒有說服力。」
姜眠看著屏幕上不斷跳動的數據。
「那我就任由他們往沈硯辭身上潑髒水?」
她聲音不高。
「長燼宮劇組還在等資金完全到位,遠洋資本的對接也需要一個乾淨的背調環境。」
「如果我不切割,這把火會燒掉所有進度。」
周予白靠回沙發。
這一動牽到傷,他額角滲出一點冷汗。
他沒有管。
「你現在切割,火燒得更快。」
姜眠皺眉。
「周予白。」
「我坐下也得攔你。」
周予白看著她,語氣冷下來。
「沈硯辭那邊有自己的公關團隊。」
「他不是剛入行的新人。」
姜眠沒有說話。
周予白緩了口氣,聲音放輕一點。
「你現在任何回應,都會被當成靶子。」
「閉嘴,才最安全。」
姜眠站起身,走向茶几。
她還想拿回手機。
周予白的手機先響了。
來電顯示是程嘉樹。
周予白接通。
程嘉樹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比平時低很多。
「看星光互娛的官方直播間。」
「老闆開直播了。」
姜眠腳步停住。
星光互娛是一家獨立媒體。
它從來不接資方通稿,採訪風格也一向不留情面。
周予白單手操作,點開直播頁面。
畫面里,沈硯辭坐在灰色沙發上。
燈光很冷。
他穿著深色西裝,領帶夾壓在襯衫第三顆扣子旁邊。
右下角的在線人數正在往上跳。
每秒兩萬。
直播將在三分鐘後開始。
主持人拿著手卡,坐在沈硯辭對面。
她的表情維持得很穩,但指尖翻卡片的動作快了一下。
鏡頭外,有工作人員遞來一張新的提示卡。
直播倒計時還剩三十秒。
主持人的耳返里傳來導播的聲音。
「臨時加一題。」
「熱搜最高頻問題。」
主持人低頭看了一眼。
新列印的那一行字很刺眼。
請問沈老師,姜眠是不是倒貼你?
她抬起頭,看向沈硯辭。
沈硯辭也看見了那張卡片。
他沒有避開鏡頭。
只抬手整理了一下領帶夾。
屏幕上的倒計時歸零。
直播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