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東別墅區地下車庫。
早上七點十一分。
周予白把姜眠送上保姆車後,折回B2層取車。
他左手拎著通告資料袋,右手拿著手機回消息,剛繞過承重柱,對面也拐出來一個人。
程嘉樹。
兩個人迎面停住,中間隔著不到三米。
周予白先看見程嘉樹懷裡的東西。
一盒潤喉糖,一管護手霜,還有一份裝在保溫袋裡的低糖燕麥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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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溫袋上貼著便利貼。
糖減半。
程嘉樹也看見了周予白手裡的透明資料袋。
裡面除了通告表,還塞著一瓶維C泡騰片和一包女士暖貼。
暖貼包裝上有原子筆寫的箭頭。
貼後腰。
車庫裡安靜得只剩通風管道的嗡嗡聲。
兩個人對視。
程嘉樹先開口。
「周哥,你這暖貼,是沈哥讓你帶的吧?」
周予白把資料袋往身後一挪。
「跟你沒關係。」
程嘉樹低頭看了眼自己懷裡的潤喉糖。
「那你知道這個牌子嗎?沈哥專門從日本訂的,國內買不到。他還非要低糖款,我找了三天。」
周予白冷笑。
「所以你承認了?你現在是在給我家藝人偷渡物資。」
程嘉樹也不虛。
「那暖貼上『貼後腰』三個字,誰寫的?反正不是姜姐自己寫的吧?」
周予白臉上肌肉跳了一下。
那確實是沈硯辭的字。
昨天晚上,那個混蛋把暖貼塞進他外套口袋裡,囑咐他:「明天給她帶上,她生理期快到了。」
周予白當時差點把暖貼糊他臉上。
最後還是帶了。
沒辦法。
姜眠每次生理期第一天,腰疼得起不來床。
兩個人隔著柱子又對峙了五秒。
周予白先開口。
「你替他傳東西傳多久了?」
程嘉樹老實回答。
「從他們領證第二天開始。」
「那他在姜眠手機里裝了什麼?」
「沒裝東西。」
程嘉樹頓了頓。
「就是沈哥讓我每天早上五點半,把姜姐通告表偷拍給他。這樣他好算時間給她準備吃的。」
周予白把資料袋換到另一隻手。
「姜眠知道嗎?」
「不知道。」
「那她以為潤喉糖是誰買的?」
程嘉樹沉默兩秒。
「她以為是你買的。」
周予白閉了閉眼。
好傢夥。
他當了三個月的冤大頭替身。
姜眠每次收到那些精挑細選的東西,夸的都是:「周哥,你真細心。」
而他周予白本人挑東西的品味,長期穩定在運動飲料加蛋白棒。
從來沒被表揚過。
兩個打工人一起沉默。
車庫裡刮過一陣冷風,氣氛更尷尬了。
程嘉樹先服軟。
「周哥,其實我們目標一樣。」
「你的目標是什麼?」
「保護姜姐。」
程嘉樹補了一句。
「順便讓我老闆別把人嚇跑。」
周予白看了他三秒。
「建群。」
「啊?」
「你不是說目標一樣嗎?建個群,有情況隨時通氣。」
周予白面無表情。
「省得你家老闆又搞什麼脫敏訓練,我連第一手情報都拿不到。」
程嘉樹想了想,掏出手機。
十五秒後,兩人群建好了。
程嘉樹手快,先把群名改成了「老闆娘後勤保障組」。
周予白看見群名,手指當場伸過去。
改名。
反沈聯盟。
程嘉樹:「……」
「周哥,這要是讓沈哥看見……」
「他看見又怎樣?還能開除你?」
程嘉樹認真思考。
「能。」
周予白:「那就把群消息設成免打擾。」
程嘉樹:「這根本沒解決問題。」
周予白懶得跟他掰扯,收起手機,拿著資料袋上車。
臨關車門前,他丟下一句。
「今天的事,一個字別跟沈硯辭提。」
程嘉樹站在原地。
五秒後,他低頭看了眼懷裡的潤喉糖。
行吧。
反正這活幹了三個月,多一個群聊天記錄而已。
上午十點。
沈硯辭個人工作室。
城中核心商區頂層,整層空間被打通,落地窗外是半座城的天際線。
會議室長桌兩側坐了七個人。
公關總監,法務顧問,商務對接,數據分析師,還有專門盯輿情的項目經理。
坐在主位正對面的,是沈硯辭的金牌經紀人秦驍。
秦驍四十二歲,寸頭,黑框眼鏡,西裝永遠扣到最上面那顆。
他在這行做了十八年,見過藝人一夜爆紅,也見過頂流一夜塌樓。
但沈硯辭不一樣。
他太穩。
穩到秦驍曾經以為,這輩子都不用在他身上做危機預案。
現在,大屏幕上的數據給了他一耳光。
紅的。
全是紅的。
秦驍站起來,拿雷射筆點向第一組柱狀圖。
「粉圈數據。核心粉活躍度,過去四十八小時下降百分之十一。路人好感跌了九個百分點。」
他點到第二行。
「三個高奢品牌方,迪梵、珂蘭、寶格芬,已經發來正式風險評估函。」
雷射點繼續往下。
「更麻煩的是這個。曜石傳媒那部待官宣的S級電影,原定下周發通告,現在資方緊急叫停,要重新評估你的輿情關聯風險。」
紅點圈住那組數字,刺眼得很。
秦驍關掉投影,把遙控器往桌上一拍。
「沈硯辭,我問你。」
他的語氣壓得很低。
「那場直播里,你不要命替姜眠站台,到底值不值?」
會議室里沒人吭聲。
沈硯辭坐在長桌盡頭,手裡轉著一支筆。
他今天穿暗灰色西裝,沒打領帶,扣子只系了中間一顆。坐姿鬆散,和這間高壓會議室格外不搭。
秦驍盯著他。
「你入行九年。從新人到影帝,從影帝到頂流,商業壁壘花了五年才築起來。」
「品牌方選你,不只因為你演技好,還因為你乾淨、穩、零緋聞。」
他把三份風險評估函攤在桌上。
白紙黑字,禮貌又冷血。
「現在你告訴我,那些年全白幹了?就為了一個還沒公開關係的女人?」
會議室角落裡,程嘉樹張了張嘴。
秦驍頭都沒回。
「程嘉樹,你能替他的商業基本盤賠錢嗎?」
程嘉樹閉嘴。
今天第一閉。
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沈硯辭身上。
他指間的筆停了。
他沒急著開口,只把三份風險評估函拿起來,一份一份翻完。
看完後,他把文件疊齊,推回桌面中央。
抬頭。
「秦驍。」
秦驍皺眉。
沈硯辭語速不快,卻讓在場的人都坐直了些。
「如果今天站在熱搜上,被千萬人審判的人是你。」
「如果你的名字被七個營銷號連續三年掛著,每隔幾個月就被拉出來鞭一遍。」
「如果你被人用同一套劇本踩進泥里,花三年才站起來,結果對面又舉著同一把刀衝過來。」
他停了半秒。
「你希望身邊的人先算商業損失,還是先站過來?」
會議室里沒人接話。
秦驍抿住唇。
沈硯辭看著他。
「我不是頭腦發熱。」
這句話很輕,卻比前面每一句都重。
「三年前她出事,我有責任。那時候我沒來得及擋,現在我擋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