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點收工。
周予白靠在保姆車前座,指頭飛快划過郵箱。
一封匿名郵件躺在收件箱最上面。
是陳總監那邊轉來的。
沒有正文。
只有一張截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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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圖內容是微信對話。
一個頭像是默認灰色的帳號,對話框另一端,是劇組新來的場務小趙。
對話內容很短。
【她今天幾點到的組?】
【化妝間在哪個位置?有沒有換過?】
小趙回復得很規矩,連標點都打了。
【早上九點十七。A區三號化妝間,跟昨天一樣。】
周予白盯著截圖看了五秒,退出郵箱。
他把截圖轉給程嘉樹。
只附了一行字。
【你們那邊查一下這個人。】
程嘉樹回復得很快。
【入職資料乾淨。但推薦人那欄,填的是宋知夏前經紀人名下的工作室。】
周予白關掉手機,摘下眼鏡捏了捏鼻樑。
好。
又一顆子彈。
他沒有馬上告訴姜眠。
證據鏈還沒閉合,貿然打草驚蛇,只會讓宋知夏提前縮回去。
更何況,姜眠今晚還有戲。
這口氣,他先替她壓著。
傍晚。
姜眠坐在房車裡翻手機。
她平時不愛刷微博。
但今天,她想看看水溫燒到幾度了。
一條微博被頂上熱評第一。
「宋知夏凌晨哭著道歉,姜眠白天在片場連一句『沒關係』都不說。到底誰才是那個霸凌者?」
底下三千多條回復。
清一色站宋知夏。
姜眠拇指划過評論區。
有幾條罵得很難聽。
她鎖屏,把手機扣在膝蓋上。
三年前,她也是這麼被吞掉的。
同樣的截圖。
同樣的長文。
同樣披著善意外衣的審判。
那時候她解釋過,也沉默過,最後發現無論她說什麼,都會被剪成新的罪證。
這次她不慌。
但她也沒天真到以為宋知夏會停手。
那女人吃過一次甜頭。
三年前用同樣的方法把她踩進泥里,嘗到了流量反噬的紅利,就不可能只做一次。
車窗被敲了兩下。
姜眠拉開車簾。
沈硯辭站在窗外,手裡托著一杯帶蓋的紙杯。
熱氣從杯口往外冒。
「蜂蜜柚子茶,不燙了。」
姜眠伸手接過。
杯壁溫度剛好。
沈硯辭沒走。
他撐著車窗邊緣,低頭看她。
「她越賣慘,後面摔得越疼。」
姜眠捧著杯子,沒喝。
「你手裡到底有什麼?」
沈硯辭唇邊動了下。
不是笑。
更像一個人確認所有機關都還在原位後的鬆弛。
「急什麼。」
他沒回答,敲了敲車窗框,轉身走了。
姜眠盯著他的背影。
杯子裡的熱氣慢慢散開。
這人從來不打沒準備的仗。
他說手裡有東西,就一定有。
可他偏偏不告訴她是什麼。
控制狂。
姜眠喝了一口柚子茶。
甜度減半,酸得恰到好處。
更煩了。
夜裡十一點。
別墅二樓。
姜眠鎖了三道門,坐在床上翻手機。
不是看熱搜。
她在翻一個三年沒動過的文件夾。
裡面全是截圖。
三年前那場輿論風暴的報導、營銷號文章,還有評論區帶節奏的關鍵帳號。
她一條一條比對。
今天攻擊她的營銷號ID。
三年前的。
一個個對上。
第一個,重合。
第二個,重合。
第三個,重合。
七個。
整整七個帳號完全一致。
三年前給她扣「霸凌新人」帽子的那批人,和今天刷「姜眠得理不饒人」的,是同一批。
屏幕冷光映在她臉上。
她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很久,胸口那點舊火沒有炸開,只是慢慢沉了下去。
三年前,她沒有證據,沒有資源,也沒有人站在鏡頭前替她擋那些髒水。
她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只能等時間沖淡一切。
現在不一樣了。
她已經知道宋知夏會怎麼哭,怎麼退,怎麼把刀遞到別人手裡。
她也知道自己該怎麼等。
姜眠把備忘錄保存,關掉手機,躺下來。
沈硯辭送的潤唇膏,還擱在床頭柜上。
她翻身時看見了。
沒動。
也沒扔。
城東另一處高檔公寓。
宋知夏坐在梳妝檯前卸妝。
卸妝棉擦過眼角,把白天那層溫柔無害的殼一點點抹掉。
鏡子裡的臉冷了下來。
手機震了一下。
號碼沒存。
來的是微信。
頭像空白。
【小趙已經到位。這周能拿到她和沈硯辭同進同出的實錘。】
宋知夏單手打字。
【嗯。】
停了兩秒。
她又補了一行。
【要高清的。要能看清門牌號。】
發完,她把手機扣在桌面上。
鏡子裡映出她半張卸完妝的臉。
素顏的宋知夏比鏡頭前瘦,眉眼也更冷。
她對著鏡子笑了一下。
不是白天遞水時那種軟笑。
那笑里沒有委屈,也沒有歉意。
只有一點冷冰冰的興奮。
姜眠。
你以為贏了一場直播就完了?
太天真了。
你身邊那個男人越護你,你就越容易被燒死。
宋知夏擰開一瓶面霜,慢慢往臉上抹。
乳霜在指腹化開,她一寸一寸推過臉頰,動作輕得近乎溫柔。
像在給一件兵器上油。
這場仗還長著呢。
小趙入組第三天。
他已經把姜眠的動線摸得比通告單還熟。
每天九點前後到組,A區三號化妝間固定不換,手機習慣放在梳妝檯左側充電,周予白每隔四十分鐘出去接一次電話,每次六到九分鐘。
這段時間空檔對他來說已經足夠了,六分鐘能拍的東西太多。
小趙蹲在器材倉庫門口,低頭整理燈架底座。
半開的鐵門外,A區走廊盡頭剛好落進他餘光里。
他手裡的扳手擰得不快不慢,一個幹了三年的老場工該是什麼節奏,他學得很像。
上午十點。
臨時服裝組的排班表貼出來,葉棠被安排給姜眠送戲服。
葉棠是這周剛入組的實習生,二十一歲,電影學院服裝設計在讀,個子小,抱著熨好的宮裝穿過走廊時,手都快把衣架攥變形了。
她昨晚刷了兩小時微博,關於姜眠的帖子好的壞的都有,最嚇人的是那些掛著「圈內人爆料」的匿名帖。
爆料說姜眠當面摔過衣服,說服裝助理因為褶子沒燙平就被她罵哭辭職,還說她在片場從不搭理底層工作人員。
葉棠越看越慌,這會兒走在走廊上,兩條腿跟灌了鉛一樣。
拐角處,她差點撞上人。
小趙扶了她一把,手掌落在肩上,位置剛剛好,不突兀也不越界。
「葉棠是吧?」
他笑得溫和。
「第一次給姜老師送東西?」
葉棠點頭,嗓子發緊,一個字都沒擠出來。
小趙壓低聲音,像在遞一份善意提醒。
「小心點,她脾氣不太好。」
「之前有個服裝助理,就是因為褶子沒燙平,被當場罵哭的。」
「你注意衣架掛的位置,別碰到她那邊的東西。」
葉棠手一抖,懷裡的宮裝裙擺跟著晃了一下。
小趙拍了拍她肩膀。
「加油。」
說完,他端著通告單走了。
這人看似很熱心,也很會挑人最怕的時候下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