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十一分。
宋知夏的個人帳號更新了一條視頻。
視頻只有三十七秒。
畫面里,她坐在化妝鏡前,素著一張臉,眼眶紅得厲害。
鏡前那圈燈被調得很柔,光落在她睫毛上,正好托住那點將落未落的淚。
「曼曼跟了我兩年。」
她聲音哽了一下,手指抵住鼻尖,像是連提起這個名字都很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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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來沒想過,她會背著我做出這種事。」
她停了兩秒。
那滴淚卡在眼眶邊,要掉不掉。
隨後,她吸了口氣,又輕輕吐出來。
「是我識人不清,管理失責,我願意承擔。」
最後兩秒,眼淚終於順著臉頰滑下來。
時間點卡得漂亮,軌跡也漂亮。
漂亮得很像排練過。
評論區四十分鐘湧進八萬條。
後援會、營銷號和幾個熟面孔大粉幾乎同時下場,話術統一得像從同一份文檔里複製出來。
「姐姐也是受害者。」
「一個助理犯的錯,憑什麼要藝人買單?」
「姜眠和沈硯辭仗勢欺人,借直播公開處刑一個普通打工人,良心不疼嗎?」
超話里很快冒出三篇兩千字長文。
配圖全是直播截圖。
姜眠被截在表情最冷的那一幀。
沈硯辭被截在拿話筒時最有壓迫感的角度。
林弋那句「不懂的閉嘴學」,被單獨圈紅放大。
至於宋知夏,選的是她哭得最慘的一張。
幾張圖拼在一起,罪名就順理成章地落了下來。
姜眠咄咄逼人。
沈硯辭以權壓人。
林弋導演偏袒。
路人的情緒被推著走,兩個詞條一路衝進前十。
#宋知夏道歉# 熱度1.2億。
#姜眠得理不饒人# 熱度八千萬。
翌日上午,片場化妝間。
周予白把平板推到姜眠面前,屏幕上鋪滿截圖。
姜眠掃了一眼宋知夏那段視頻的定格畫面。
素顏,淚痕,下巴輕顫。
她評價得很真誠。
「她這段哭戲,比劇里強。」
周予白收回平板。
「陳總監的意思是冷處理,別回應,別互動,讓子彈飛一會兒。」
「嗯。」
姜眠拿起桌上的眉筆,在劇本空白處畫了一道豎線。
筆尖停了兩秒。
她同意冷處理。
宋知夏這一手,她太熟了。
不談證據,談委屈。
不談偷拍視頻,談助理跟了她兩年。
先哭,再退,再把自己擺到所有人都看得見的地方。
三年前,宋知夏也是這麼一步一步,把姜眠推到輿論的絞刑架上。
只是這次,姜眠不會再站在原地挨刀。
化妝師進來補妝。
外面走廊人聲嘈雜,幾個扛器材的場工聚在消防通道口,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飄進半開的門縫。
「昨晚直播是不是太過了?」
「人家助理都被法務帶走了,還想怎樣。」
「宋老師那個道歉視頻我看了,真挺心疼的。」
姜眠手裡的眉筆沒停。
化妝師緊張地看她。
「眠姐……」
姜眠語氣很穩。
「關門。」
門合上。
那些碎念被隔在外面。
化妝師鬆了口氣,重新拿起粉撲。
十點整。
製片主任截住林弋。
兩人站在監視器後面低聲說話。
「林導,網上風向不太好,品牌方又打電話來了。」
林弋眼皮都沒抬。
製片主任硬著頭皮往下說。
「要不讓兩邊各退一步?」
「姜眠發個回應,宋知夏那邊再補個正式聲明,大家檯面上過得去就行。」
林弋咬著菸嘴,轉頭看他。
「我管拍戲,不管當和事佬。」
製片主任臉上的笑掛不住了。
林弋把菸嘴吐掉。
「誰覺得我用人有問題,讓投資方自己來跟我談。」
他停了一下。
「帶著合同來。」
製片主任不說話了。
旁邊副導演低頭翻通告單,裝作自己什麼都沒聽見。
中午,宋知夏到組。
她穿了件米白色開衫,妝淡得幾乎看不出來。
走進片場時,她腳步很輕。
她主動跟燈光師打招呼,跟道具老師借暖手寶,聲音柔得能掐出水。
路過姜眠化妝間時,她腳步慢了下來。
她在門口停住。
然後,朝裡面輕輕鞠了一躬。
角度剛好。
不卑不亢,委屈克制,走廊里的人都能看見。
三個場務同時掏出手機。
咔嚓。
照片三分鐘後出現在劇組大群里。
配文是:知夏姐真的太委屈了。
群里安靜半分鐘。
緊接著,四五個人刷出「心疼」的表情包。
周予白把手機屏幕懟到姜眠面前。
姜眠掃了眼那張照片。
宋知夏側身鞠躬的樣子拍得很美。
光線、角度、表情,哪怕在走廊日光燈下,也像精修圖。
周予白壓低聲音。
「她手伸到群里了。」
「知道。」
姜眠翻過一頁劇本。
「讓她演。」
沈硯辭的休息區在走廊另一頭。
程嘉樹抱著平板跑進來,把劇組群消息翻給他看。
沈硯辭看了眼那張鞠躬照片,放下手機。
「讓陳姐把劉曼手機里的聊天記錄備份,先不發。」
程嘉樹一愣。
「現在不用?」
「不急。」
沈硯辭翻開劇本,筆尖落在下午的對手戲台詞上。
「她要把自己架到高處,就讓她先站穩。」
程嘉樹後背莫名一涼。
他忽然覺得,自家老闆比宋知夏可怕多了。
宋知夏好歹還要哭一下。
沈硯辭連表情管理都省了。
下午兩點,圍讀會。
宋知夏刻意坐到了姜眠旁邊。
動作很自然,像是隨手找的位置。
但在場十幾個人,視線全被這個座位吸過去了。
宋知夏從包里摸出一瓶礦泉水。
她擰開瓶蓋,輕輕推到姜眠面前。
「眠姐。」
全組都看了過來。
她聲音放得很軟。
「前天的事,真的對不起,以後我會管好身邊的人。」
語氣太誠懇。
誠懇到連林弋都從劇本里抬了下頭。
姜眠看著面前那瓶水。
沒動。
兩秒後,她開口。
「宋老師客氣了。」
說完,她轉頭繼續看劇本。
連多餘的眼神都沒給。
宋知夏收回推水的手。
指尖在桌面下輕輕抿了一下。
唇邊那點弧度收得很快。
這就夠了。
姜眠越冷淡,圍觀的人就越容易覺得她不近人情。
道歉不接,水也不喝。
宋知夏賭的就是這個。
真相太硬,情緒卻能鑽縫。
誰先紅了眼,誰就更像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