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別墅客廳里,地暖開得很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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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絨地毯從玄關一路鋪到沙發前,拖鞋踩上去,半點聲響都留不住。
姜眠坐在真皮沙發上,面前的玻璃茶几上整整齊齊擺著三張A4紙。
《附加條款修訂版》。
這是她今晚催著律師改出來的草案。
逐字逐句,專治沈硯辭。
既然原版附註能被某人鑽出花來,她就親手把每個字眼都堵死。
別說越界試探。
就算沈硯辭想借著遞水多碰她一下,都得先經過雙方書面確認。
二樓傳來腳步聲。
姜眠立刻抬頭。
沈硯辭踩著實木台階下樓。
他顯然剛洗過澡,頭髮沒完全吹乾,幾縷濕發搭在額前。
身上是深灰色純棉睡衣,鼻樑上架著一副無框金絲眼鏡。
鏡片壓住了他平時那點鋒利冷感,卻沒壓住骨子裡那股漫不經心的壞。
姜眠只看了一眼,手指就下意識按住了協議邊角。
這人今晚這個造型,不像來簽合同。
像專門來拆她腦子裡的防線。
沈硯辭走到沙發另一側坐下,姿態松得很,完全把這裡當成自己的地盤。
也對。
這裡本來就是他的地盤。
姜眠清了清嗓子,伸出食指,在A4紙上敲了兩下。
「沈老師,趁腦子清醒,把這份補充協議簽了。」
沈硯辭偏頭看她。
鏡片反著水晶燈的光,遮住他眼底那點情緒。
他沒急著拿紙,先把姜眠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這麼急?」
「急。」
姜眠答得乾脆。
「再不急,我怕明天醒來,協議里又多出什麼夫妻晨練項目。」
沈硯辭笑了一聲。
他俯身,修長手指捏住紙張邊緣,又從茶几抽屜里摸出一支黑色鋼筆。
筆帽拔開的輕響落在安靜客廳里,莫名讓人心口發緊。
姜眠端著水杯,視線跟著他的手走。
沈硯辭看得很慢。
一行一行掃過去,像真在認真審合同。
姜眠越看越警惕。
他要是邊看邊笑,她還能確定他沒憋好事。
偏偏他現在安靜得過分,像是在給陷阱挑位置。
片刻後,沈硯辭念出第一條。
「第一條,除工作需要,私下相處時,雙方身體接觸距離不得少於三十厘米。違規者罰款一千萬,並需書面道歉。」
他低著頭,鋼筆在指間轉了一圈。
姜眠硬著頭皮問:「有問題嗎?」
「沒問題。」
沈硯辭乾脆地在旁邊畫了個圈。
姜眠一愣。
這麼順利?
她差點懷疑自己聽錯了。
沈硯辭繼續往下看。
「第三條,關於一切生理權利的解釋權,重新收歸雙方共同討論決議,不得由任何一方單方面強制執行。」
他說完,在這一條旁邊打了個勾。
姜眠心裡暗喜。
行啊。
沈硯辭今晚居然有點願意當人的意思。
只要他簽字,之前那條要命附註就能暫時失效。
從此以後,她至少能睡一個不用防狼的安穩覺。
十分鐘後,沈硯辭看完最後一頁。
他把三張紙理齊,平鋪在茶几上。
筆尖懸在簽名處。
姜眠坐直身體,連呼吸都放輕了。
簽。
快簽。
簽完她今晚就能立刻上樓反鎖睡覺。
然而下一秒,沈硯辭沒簽名。
他放下黑色鋼筆,又從旁邊筆筒里抽出一支紅色簽字筆。
姜眠眼皮一跳。
「你拿紅筆幹什麼?」
沈硯辭沒回答。
他轉而在空白補充欄里寫了兩行字。
紅色墨水落在紙面上,刺眼得要命。
姜眠警覺地站起來,探頭去看。
那兩行字寫得龍飛鳳舞。
【基於雙方藝人身份及輿論環境需求,為培養劇組及公眾場合極具說服力的營業默契,避免因生疏導致公關危機,雙方可在自願前提下進行早安吻等基礎脫敏訓練。此為工作延展,經雙方確認後,不受前款距離限制。】
姜眠盯著「早安吻」和「脫敏訓練」幾個字。
血壓當場起飛。
她一把按住紙張邊角。
「沈硯辭,你寫的什麼鬼東西?」
她氣得差點笑出聲。
「脫敏訓練?你把耍流氓說得這麼清新脫俗,內娛公關部看了都得給你鼓掌。」
沈硯辭靠回沙發,慢條斯理取下眼鏡。
沒了鏡片遮擋,那雙眼直直看過來。
黑沉沉的,亮得讓人心慌。
「姜老師在劇組,連男三號要微信都處理得手忙腳亂。」
姜眠眉心一跳。
「我那叫沒來得及拒絕。」
「甚至對方遞奶茶,你也沒第一時間推回去。」
他說得一本正經。
「這說明你面對男性示好時,反應不夠職業。」
姜眠沉默了一秒。
「沈老師。」
「嗯?」
「你這個診斷,建議掛精神科複查。」
沈硯辭低笑一聲,半點沒惱。
「我出於姜老師的職業素養考慮,提供免費的定力培養服務。」
他頓了頓,語氣更欠。
「畢竟,我的時間比違約金貴多了。」
姜眠終於明白了。
這不是談判。
這是沈硯辭帶著算盤來開庭。
她把紙抽回來,語氣冷得能凍住茶几。
「我不需要。劃掉。」
「不劃。」
「沈硯辭。」
「我不簽,原合同附註繼續生效。」
沈硯辭把紅筆隨手放回桌面。
金屬筆身碰到玻璃,發出清脆一聲。
「你可以明天讓律師正式走廢止流程,但在新協議落地之前,舊協議還在。」
姜眠看著他。
她真的很想問問,這人大學是不是輔修過《如何把無恥包裝成合法權益》。
她辛辛苦苦堵門窗。
他倒好,直接在牆上開天窗。
「你個老狐狸。」
她低聲罵了一句。
沈硯辭聽見了。
他不但沒生氣,反而傾身向前,手臂橫過茶几。
兩人的距離被一點點拉近。
所謂三十厘米安全線,當場陣亡。
屬於他的氣息越過茶几,壓到姜眠面前。
冷杉香混著剛沐浴後的潮氣,很淡,卻讓人躲不開。
姜眠下意識往後靠。
沈硯辭看著她,嗓音低下來。
「姜眠。」
他很少這樣叫她。
不帶老師,不帶太太,也不帶任何調侃。
偏偏這樣最危險。
姜眠攥著協議的手指緊了緊,紙角被她按出一道細痕。
「幹嘛?」
沈硯辭看著她躲開的視線,語氣懶散,卻把每個字都送進她耳朵里。
「你寫這些條款,是為了防我,還是為了防你自己?」
姜眠喉嚨一緊。
她想反駁。
可話到嘴邊,又被他那雙眼堵了回去。
沈硯辭指尖點了點那張協議。
「協議是你給自己搭的牆。」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她發緊的指節上。
「我有耐心陪你砌。」
「但你不能一邊心跳亂成這樣,一邊假裝牆後面沒人。」
姜眠心口狠狠漏了一拍。
這句話太准。
准得她一瞬間連罵人都忘了。
她猛地把協議抽回來,強行穩住表情。
「沈老師少往自己臉上貼金。」
「我心跳快,是因為被你氣的。」
「行。」
沈硯辭笑了。
「那就練到你不氣。」
姜眠抬眼瞪他。
沈硯辭重新拿起那張協議,指尖點了點紅字那一行。
「脫敏訓練,明早六點開始。」
姜眠猛地坐直。
「我沒同意。」
沈硯辭看著她,唇角輕輕勾起。
「所以現在還有一整晚,留給姜老師慎重考慮。」
他拿起黑色鋼筆,推到她面前。
筆尖正對著簽名處。
「簽新協議,按新規矩來。」
「或者不簽,舊附註繼續算數。」
姜眠盯著那支筆,感覺自己像盯著一枚拔了保險的炸彈。
沈硯辭慢條斯理地戴回眼鏡。
鏡片後的目光斯文又混帳。
「記得準時。」
姜眠抬頭。
「我不去。」
沈硯辭起身,順手拿走她面前那杯已經涼掉的水。
「那我來叫你。」
姜眠:「……」
他走出兩步,又停下。
「對了。」
姜眠警惕地看著他。
沈硯辭偏過頭,眼底笑意壓不住。
「明早別鎖第三道門。」
「我開起來費時間。」
姜眠抓起抱枕就砸了過去。
沈硯辭穩穩接住,低笑著上樓。
客廳重新安靜下來。
姜眠坐在沙發上,看著茶几上那份被紅字污染的《附加條款修訂版》,氣得指尖發抖。
半晌,她咬牙切齒地拿起筆,在紅字後面補了一行。
【訓練期間,乙方享有隨時叫停權。甲方若藉機耍流氓,罰款兩千萬。】
寫完,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又補了一句。
【訓練地點必須在一樓公共區域,嚴禁進入臥室。】
她想了想,又補了四個字。
【並寫檢討。】
很好。
就算要掉坑裡,她也得先往坑底鋪一層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