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三天的陰雨讓整棟別墅瀰漫著一股潮濕的氣息。
溫迎站在書房門口，指尖輕輕摩挲著鑰匙的鋸齒邊緣。
這把鑰匙是今早打掃時在王叔口袋裡發現的，上面貼著「書房備用」的標籤。
她深吸一口氣，將鑰匙插入鎖孔。
金屬碰撞聲在安靜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太太？」
溫迎猛地回頭，看見女傭小桃端著茶盤站在樓梯口。
茶盤上的骨瓷杯輕輕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
「我...我來找本書。」溫迎迅速將鑰匙藏進袖口，心跳如擂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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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點點頭，目光卻在她身後的書房門多停留了一秒，「需要我幫您準備茶點嗎？」
「不用了，你去忙吧。」溫迎勉強擠出一個微笑，直到小桃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才重新轉向書房。
門鎖轉動的聲音像是被放大了十倍。
溫迎輕手輕腳地走進去，反手關上門。
書房裡瀰漫著雪茄和皮革的氣息，落地窗前的窗簾半拉著，光線昏暗。
這是陸謹川的絕對領地。
結婚四個月來，她進這間屋子的次數屈指可數。
寬大的紅木書桌上整齊地擺放著文件和筆記本電腦，一旁的菸灰缸里積了薄薄一層灰。
陸謹川最近很少在家。
溫迎的目光掃過書架，最終落在那個古董鐘上。
這是一座維多利亞風格的座鐘，黃銅指針在玻璃罩下緩慢移動。
她記得上個月陸謹川特意從拍賣會帶回來時說過，這是十九世紀英國貴族用來藏情書的物件。
「情書...」溫迎自嘲地笑了笑，手指無意識地撫過鐘面。
就在這時，她的指尖碰到了鐘座底部一個幾乎不可察覺的凸起。
輕輕一按，鐘座側面彈出一個暗格。
溫迎的呼吸一滯。暗格里放著一個牛皮紙信封，鼓鼓囊囊的。
她顫抖著手指取出信封，裡面的東西滑落出來——是一疊照片。
最上面那張是她上個月在花園裡修剪玫瑰的背影。
陽光透過白色連衣裙，勾勒出她纖細的腰線。
溫迎迅速翻看其他照片：她在餐廳吃飯的側臉、在露台看書的剪影、甚至還有她在臥室窗邊發呆的樣子...
每一張都像是偷拍的。
溫迎的胃部一陣絞痛。
她跌坐在陸謹川的皮椅上，照片從指間滑落。
所以這就是他對待「陸太太」的方式？
把她當成一個需要監視的囚犯？
就在她準備將照片塞回信封時，突然注意到一個細節。
在花園那張照片的右下角，有一截模糊的手指入鏡。
那修長的骨節，食指上那個小小的疤痕...
是陸謹川的手。
溫迎急忙翻看其他照片。
果然，幾乎每張照片的邊角都能找到陸謹川身體的某部分：一片衣角，半隻皮鞋，甚至在一張她喝咖啡的照片裡，玻璃窗倒映出他舉著手機的模糊身影。
這些不是偷拍。
是他親自拍的，而且故意讓自己入鏡。
溫迎的大腦一片混亂。
她機械地將照片收好，卻在起身時手肘撞到了古董鍾。
沉重的鐘體搖晃了幾下，轟然倒地。
「不！」溫迎慌忙去扶，卻為時已晚。
鐘座底部的暗格完全摔開，裡面又滑出幾張泛黃的老照片。
這些照片明顯年代久遠，邊角已經捲曲。
溫迎撿起最上面那張，頓時如遭雷擊。
照片上是她父親溫志遠年輕時與一個陌生女人的合影。
背景是某個醫院的走廊，父親懷裡抱著一個嬰兒，表情複雜。
照片背面用褪色的鋼筆字寫著：「1989.6.17，與林護士及孩子於市立醫院」。
溫迎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發抖。
這個日期...正是她的生日。
但照片裡的女人絕對不是她母親，她母親是大學教授，1989年正在國外訪學。
書房外突然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
溫迎手忙腳亂地將照片塞回暗格，卻怎麼也合不上摔變形的機關。
腳步聲已經到了門口，鑰匙轉動的聲音清晰可聞。
「你在幹什麼？」
陸謹川的聲音像刀一樣劈開凝滯的空氣。
溫迎僵在原地，手中還攥著那張父親的老照片。
陸謹川的目光從她慘白的臉移到地上的古董鍾，再到她手中的照片。
他西裝外套搭在臂彎，領帶鬆開，顯然是剛從重要場合趕回來。
「我...我可以解釋...」溫迎的聲音細如蚊蚋。
陸謹川大步走來，一把奪過她手中的照片。
他的表情在看到照片內容時明顯一變，眉頭緊鎖。
「誰讓你動我東西的？」他的聲音低沉得可怕。
溫迎鼓起勇氣直視他的眼睛，「那些照片是怎麼回事？你一直在監視我？」
陸謹川將老照片塞進西裝內袋，彎腰撿起散落的現代照片，「這不關你的事。」
「怎麼不關我的事？照片上的人是我！」溫迎的聲音提高了八度，「還有那張老照片，為什麼我父親會...」
陸謹川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痛呼出聲，「溫迎，有些事你最好別問。」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呈現出一種危險的深褐色，溫迎從未見過他這樣的表情。
像是壓抑著某種即將爆發的情緒。
「放開我！」溫迎掙扎著，另一隻手無意中碰到了書桌上的鎮紙。
陸謹川似乎察覺到了她的意圖，猛地將她拉近。
兩人的身體幾乎貼在一起，溫迎能聞到他身上混合著古龍水和淡淡菸草的氣息。
「聽著，」他的呼吸噴在她耳畔，「不管你看到了什麼，忘掉它。為了你自己好。」
溫迎仰頭看他，突然笑了，「又是這樣！威脅，命令，從不說原因。你到底在隱瞞什麼？」
陸謹川的眼神閃爍了一下，手上的力道微微放鬆。
就在這時，書房門被輕輕叩響。
「先生，陳總來電說有急事。」是王叔的聲音。
陸謹川深吸一口氣，鬆開溫迎的手腕，「我馬上來。」他整理了一下領帶，又變回了那個冷靜自持的陸總。
臨走前，他回頭看了溫迎一眼，「把這裡收拾好，晚上我有話對你說。」
書房門關上後，溫迎才像被抽走全身力氣般滑坐在地。
她機械地撿起散落的照片，卻在碰到其中一張時停住了。
這是她上個月生日那天在餐廳的照片。
照片裡她對著蛋糕許願，而照片邊緣，陸謹川的手指正輕輕碰觸她的發梢。
那個角度，那個動作...幾乎稱得上溫柔。
溫迎將照片翻過來，背面用鉛筆寫著一行小字：「她今天笑了三次。」
所有的照片都是這樣，背面標註著日期和她當天的情緒狀態。
這不是監視記錄，更像是...某種觀察日記。
古董鐘的暗格已經無法復原。
溫迎嘗試了幾次後，只能將它暫時放在書桌角落。
當她收拾最後一張老照片時，發現底下還壓著一張紙條，上面是陸謹川凌厲的字跡：
「查清楚溫志遠1989年醫院記錄，特別是6月17日產科。」
溫迎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她父親、醫院、那個陌生女人...還有她自己撲朔迷離的身世。
這一切究竟有什麼聯繫？
為什麼陸謹川會調查這些？
窗外的雨又下了起來，敲打著玻璃。
溫迎將紙條藏進袖口，決定今晚無論如何都要從陸謹川嘴裡問出真相。
即使要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