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輪遊戲結束之後,林晚晚沒有去找韓澈。
她回到休息區之後坐在摺疊椅上,把任務卡摺疊起來放到口袋中喝掉了一半的水。
旁邊的工作人員正在發放第二輪道具包,有人喊了一句「十分鐘後集合」,聲音在棚頂的燈架之間反射了兩下之後才散去。
在喝水的時候,韓澈從場地另外一邊走了過來。走得慢了點,把外衣拉鏈拉到頂,把帽子壓得低一些。
他回到休息區之後沒有看任何人,直接走到了靠牆的椅子旁邊坐下,拿出了手機解鎖又鎖屏,重複了兩、三遍。
林晚晚坐在距離他六米左右的位置上。雖然她並沒有有意識地去觀察他,但是就在他坐下的一瞬間,她感覺到了有一條信號在運轉。
這次發出的信號要比上一次要全面得多,就好比是一扇門被打開之後所呈現出的景象,在婚禮當天他在舞台上牽著一個人的手,下面坐著兩排觀眾,前排有一個白髮老太太戴著一隻金耳環,耳環是圓形的,並且邊緣有些破損。
就是他媽媽。當他在台上轉身去看她的時候,她在低頭拭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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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場景要比第一個場景晚一點:產房外面的走廊里,燈光比較冷白,白色的牆壁上有一把長椅,他在上面坐了很久。
走廊盡頭有人推開房門說道,「母女平安!」站起來時手裡的手機屏幕還在亮著,上面是微信聊天窗口,對方發出的最後一條信息為:「在哪裡?」但是他並沒有回覆。
等到他站起之後才發現有條消息被發送出去了,於是打了一些字之後又刪除掉了。
第三個場景比較短而且非常零散:凌晨3點,客廳的燈還亮著,他坐在沙發上面看手機,臥室門縫中透出一束燈光之後又熄滅了。
聽見裡面有人走路的聲音,但是沒有向門口靠近。
這些畫面在他腦海中流轉,仿佛是一卷沒有編號的錄像帶在以很快的速度播放著,每一幀都有時間戳,並且都與一個相同的姓名相關聯。
站起身的時候手機屏幕是鎖定的,手指按了下,壁紙是合照圖樣,兩個人一起站在一起,女人穿淺色外套,男人比她高出許多,手裡牽著兩個小辮子的小姑娘。
小女孩的腦袋只到他們腰的位置,正低頭看著地面上的東西。
他用手機鎖屏的速度很快,以至於旁邊的人並沒有來得及看壁紙的內容。
林晚晚收回目光。把水瓶的瓶蓋蓋好後放到一邊去。
中場休息的時候她去了後台拿外套。後台的走廊比較昏暗,燈光比較小,顏色偏黃。
走到衣架旁時,聽到隔間裡面有聲音。門沒有關嚴實,從門縫裡發出的聲音高低適中。
「……她怎麼這麼能跑?上季冠軍,用這種同樣的方式打這賽季嗎?」
韓澈做的經紀人的。聲音比較尖利,語速較快,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確認的觀點。
另一個接著說:「她上個賽季的冠軍是熟人圈子裡取得的,這賽季增加了新人,路線也有所不同。」
經紀人的語氣稍作停頓:不要讓她在我們韓澈之上。回國的這一季要牢牢樹立好自己的人設。」
根據她的個人風格,在第一季通過預言獲得冠軍之後,本季應該會更加出色。
經紀人的笑很短,「她如果說了一些不應該說的東西,那自己又如何收場呢?」
林晚晚的手碰到了自己外套的袖口上。抓起衣袖從衣架上取下衣服,但速度沒有變化。
沒有在隔間門口逗留。
回到候場區的時候,韓澈正在靠窗的位置低頭看手機。
手指在屏幕上滑動了一下之後,壁紙就換成了默認的純色背景圖。畫完之後就把手機放入口袋中。
林晚晚從他身邊走過的時候,他抬了抬頭。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地交織了一番。
這時他的眼裡沒有笑也沒有別的感情,就像是忽然想到自己泄露出去的事情被發現了的人一樣,在確認對方是否看見了泄露的內容。
接著就把目光轉開了。
她在候場區坐下來之後就把手中的流程單拿起來翻看。
她「聽」到由他所在的地方發出的一個信號,而且這個信號非常短,比之前的幾次都要短,短到她幾乎都沒把它注意到。
但是在把它收納到感知邊緣之前,她已經知道了它的大概方向:「如果她敢說出去的話,我就會弄死她的。」
字面的意義。六個字,並不空洞無物。
林晚晚翻過一頁之後,視線就落在了和現在的話題無關的地方,手指在紙邊上停留了一會兒。
她沒有抬頭也沒有改變坐姿。將那行字放到一旁,並沒有立刻作出反應也沒有將其歸為要立即辦理的事項。
只被接收、被識別、被記錄下來之後,在記錄欄里沒有做任何其他的標記。
那天錄完之後,在停車場等了五分鐘左右才開車。
她坐在司機的位置上沒有打開車燈,從前風擋看見韓澈從出口出來了,他走路的速度跟來的差不多快,但是外套的拉鏈沒有再拉上去。
拉開車門的時候稍微停頓了一下,向停車場的方向看了一眼之後才上車並關上了車門。車燈、發動機都開啟之後他就駛出停車場了。
她坐到了駕駛位,但是並沒有馬上啟動發動機。
她看到車燈照在停車場的地面上,在出口處轉了個彎之後,光線也隨之改變方向,在出口處的建築物後面被擋住。
確定燈光消逝的方向之後,她也開啟了車輛發動機,並且將車開出停車場。
她回到酒店之後坐在書桌前了一會兒。
窗外已經黑乎乎的了,透過窗簾的縫隙里透出的燈光在天花板上形成一條長長的光帶。
不看手機也不看劇本。坐著把六個字在心裡放了放,再把這六個字和前面心裡的話的位置調一下:如果她敢說出來的話,我就要她的命但是他還沒有動他做了一個決定。
判斷與行動之間存在著一定的間隔,這個間隔的長短要取決於之後他所見到的情況。
她到了拍攝地點後發現韓澈已經在候場區了。
穿灰色的外套,把頭髮重新理了一下,精神一點。
看見她進來了就和工作人員說話,目光在她身上停頓了一下之後又轉回去繼續跟工作人員說話。
她並沒有去看他。她坐在自己位置上,把包放在腳下。
宋薇從旁邊走過的時候小聲說:「你要去哪裡?」昨天看見韓澈提前半小時就到了,在場地里轉了兩圈。」
所以今天他要比昨天快。
宋薇坐在她的旁邊,並沒有再繼續往下問。
她靠在椅子上把昨天所獲的信息看了一遍。
結婚的時候,產房外的燈光,在凌晨三點的時候客廳里的寂靜以及手機屏幕上鎖屏壁紙上的兩個小孩都被她一件件地放進自己的格子裡。
那些信息對於她而言是真實的,但是她還不能肯定它們最終應該歸放在什麼地方。
她只知道自己昨天心裡默念了一句「臥槽」,並且不是懷著惡意。但是並沒有後悔。
將流程單放在自己的膝蓋上,等待著錄製開始的信號。
候場區的燈光是從天花板上面照射下來,在她面前的桌子上形成了一個很亮的地方。看區域輪廓的時候,把眼睛放上面,不動,也不去想別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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