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在第二天晚上整理房間的時候,聽到有人敲門。
敲門的聲音很小,間隔時間都很均勻,每兩下之間留出的時間一樣多,好像是有人預先想好了一個節奏才去做的。放下了放好的衣服之後就過去開門了。
陸衍在門口換上一件深灰色的圓領衫,將頭髮稍微分開一點,不梳妝打扮。沒有拿東西站在門後大約半步遠的地方,好像是有意留出一些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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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門打開之後才開口說話,好像是要先聽她說完再講。她不提問了,側身讓出路來,他進去的步伐較平時錄節目時較慢一些,在以一種熟悉陌生空間的速度向前移動。
他在房間中央沒有坐下來,看了一圈之後又收回了視線。桌子、床之間的過道就是他站著的地方,兩邊都留下了空間。
我不是干其它事情的。他說。
那麼請坐。
猶豫了一下之後,他就坐在了桌子旁邊的椅子上。椅子的高度比較低,他坐下之後膝蓋就會比平時高出很多。
第一期節目結束之後我就一直在想一件事情,也就是你之前對我說過的,「如果你被別人抓住一次的話,那麼下一次就會更容易被抓住。」
他說這話的速度比較慢,「我當時已經理解了,但是還沒有完全弄明白。」之後我接了幾個劇本,遇到了很多的人,在一些情況下還是會被別人抓住,只不過用了另一種方法。」
雙手支在膝蓋之上,手指向下,好像是在核對椅子與地面的高度差距那樣:「你在節目中為我說的話是什麼?」沒有被公之於眾。
但是你曾經說過一句這樣的話。之後我就退賽了,並且自己把事情說了清楚。這是我自己做的選擇,並不是由你替我去做的。但是如果沒有那句話的話,在那個時間點做出的決定就不會發生了。」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展開的劇本上看了幾秒之後又移開了:到現在為止,這一季的節目錄播中還沒有出現過有關你以前的事情。
節目組裡面的人不知道我和他之間有過什麼交集,在整個過程中我也從來沒有和他說起過這件事情,並沒有因此得到什麼好處。
你在錄製節目時和別的演員一樣都是按照正常節奏來進行的。
說完之後停頓了一會兒,在說出下一句之前先確認上面的話的方向:我認為之前你是有意地幫助了我。
但是後來我覺得你是這樣的一個人。無論哪個人都是一樣的對待。並不期待我去償還。
林晚晚坐在床邊,面對著他,但是並不正對著他的臉。在他說的時候,她並沒有催促也沒有打斷。他靜靜的坐著,並不動也不說話,好像在等一個結果。
你所說的是對的。她說,「別人幫助了別人的時候,並沒有想過要得到回報。」但是有一點你說的沒錯,這句話是專門對你的。對其他人我就不一定說了。
陸衍抬起頭來望著她:「那你為什麼要在那時告訴我?」
「因為你當時站在那個門口的時候,你自己已經想好要走了。你只是還需要有人告訴你一聲,那個決定的時刻到了。」
陸衍在椅子上靠了一下。椅子背承受住他的體重時發出的聲音,仿佛木材互相接觸又產生摩擦所產生的聲音一樣。
退賽當天我直播完之後就在車上坐了挺長時間的。當時我心裡想的就是,自己是不是做出了一個後悔的決定。後來才知道是沒有的。
當她說出這些話的時候,同時接收到了來自他那邊的一條信號,一條原本被壓抑起來的記憶又再次浮現出來:「退賽後三個月內都沒有接到任何有關工作的信息。」
到了第四個月才有人找上了門。在那個時候他自己覺得是做了個錯誤的選擇。
她等他再往下說。他說:「我退出比賽後三個月都沒有接到任何關於工作的消息。」那時候每天晚上我都想如果當時我沒有聽從你的建議而是一忍再忍繼續留在那節目上,會不會會有不同的結局呢。
後來第四個月的時候有一位導演找到我去試戲,並且他說看中了我在退出比賽時所發的直播視頻。能說出真實的感受來的人才叫做演員。
他停頓了一下,手指輕觸膝蓋幾下,好像是在調節握力一樣:「那部片子我已經拍完並播出,數據一般,但是被人記住了。」後來這個綜藝才找上我。
當初如果沒有退賽的話,到現在應該還處於同一個階段。」
說完之後房間就安靜了下來。林晚晚站起身走到窗台上取了一瓶水給他。接過之後說了一聲「謝謝」,打開瓶蓋喝了一口水,再把瓶蓋重新裝好,但是並沒有放下來,仍然拿著。
如果沒有對我說那句話的話,你也一定會走的。她說,不過會晚一些,在最後的時候會更加痛苦。你在去找我的時候,你的決定已經在中間了。只是一方面縮短了後面的部分路程。
陸衍手裡面拿著一瓶水瓶,坐在椅子上低頭看著燈光下均勻發光的水瓶:你對我這個節目的表現有什麼看法。
之前的兩期你有猶豫的情況。從第三期起你就不再看他人怎樣行動了,只聽從自己內心的召喚。
這段路程走得很順暢。他說完以後又補充了一句,好像想到了一個以前沒有說過的話。第一期錄製時,你從我的旁邊走過時,在中間的時候頓了一下。你當時心裡想的是,在鏡頭前面提起以前的事情,你是想確定我在你的後面,還是說我在做些什麼準備呢。
在到達現場之前,你的腦海中會不斷地浮現出這樣的想法,直到你確定我沒有等你開口之前才會慢慢消逝。」
陸衍坐在椅子上,並沒有動。手裡的礦泉水瓶在燈光照射下,桌子上的倒影也跟著一齊出現,瓶子外面的標籤紙一角微微翹起,在被他指間轉動的時候繞了一圈之後又落回原處:「就連那你也看出來了。」
你在走路的時候腳步停頓了一下,並不是因為你不想快走,而是因為你想避免給人留下躲避的印象,也不願意走得過慢讓人感覺你在等待。
中間的速度是最難以掌控的。雖然你已經掌握了它,在那一剎那你也停止了腳步。」
陸衍站起來之後椅子的位置並沒有改變。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下來,側過身來說了一句:「第二期那個轉角路口你說我要往左走。」
按照你的建議走的話,路程就會比較短了出門之前他回頭看了看桌上的劇本,之前說的話已經在那時說過:「你以前說『自己已經決定離開』——這句話我在其他時候也說過幾遍。」
看到有人被困住的時候,我就對他們說這句話。不知道有沒有用處,但是至少可以讓人們意識到有人發現了他們被困住的情況。
說完之後點了一下頭,然後走出房間。腳步聲漸漸變小,在拐角處被牆壁給遮住了。
林晚晚在門口處站了一會兒,看到走廊感應燈一明一暗的亮起來又熄滅,一粒又一粒的光點慢慢向房間外移動,在視野邊緣逐一熄滅之後就到了盡頭,在走廊盡頭的牆上消隱了。關上房門之後又走到床前坐下。
窗外的燈光透過窗簾縫隙照射到天花板上,長條形的光影比原來的要偏一些。亮痕停在天花板與牆面之間的時候,她沒有移開眼睛,也不再去想以前的事,讓它們一直留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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